远见资本成立三周年的复盘会是在周五开的。
五个人。沈知意、张晟、赵明、孙瑶、周清。韩薇走了之后,张晟升了合伙人。团队从五个人变成了八个人——新招了三个投资经理,一个负责半导体赛道,一个负责新能源,一个负责医疗。
沈知意站在白板前面。白板上写了两行字。
AUM:20亿。
年化回报率:28%。
她没有用PPT。
"三年了。远见资本从五千万起步,现在管着二十亿。年化回报百分之二十八。在中国早期投资机构里,这个数字排在行业前百分之五。"
她顿了一下。
"这只是第一步。"
张晟坐在会议桌边,翻着手里的数据报告。"沈总,二期基金募完之后,三期可以启动了。按照现在的业绩,三期募十个亿不是问题。"
"不急。先把二期的钱投好。钱多了不是好事。钱多了容易犯错。"
赵明说:"沈总,有几家新的LP在联系我们。一家是中再资管的,一家是前海母基金。他们都想投三期。"
"先接触。别承诺。三期什么时候启动我来定。"
"好。"
"孙瑶,把二期的投后管理报告整理一下。所有在投项目的最新进展、财务数据、估值变化。下周一给我。"
"好。"
"周清,LP的沟通季报发了吗?"
"发了。上周五发的。十二家LP全部收到了。"
"有没有反馈?"
"有三家回了邮件。高瓴的那个说'远见的投后管理做得比很多中后期基金都细'。苏州元禾的说'可以考虑下一期跟投'。还有一家个人LP说'沈总辛苦了'。"
"最后那家是谁?"
"陈默。"
沈知意笑了一下。"他投了远见二期。"
"对。两百万。"
散会之后,沈知意回了自己的办公室。桌上堆着一摞LP的资料。她翻了几页,放下了。
赵明敲了门进来。
"沈总,有一家深度财经媒体想做你的专访。《财经》杂志。他们想写一篇关于中国女性投资人的封面文章。"
"谁推荐的?"
"高瓴那边推荐的。他们投了我们二期,觉得远见的投资逻辑值得写。"
"采访什么时候?"
"下周三。他们派了一个资深记者过来。大概聊两个小时。"
"行。你帮我安排。"
采访是周三下午做的。记者叫林牧,三十八岁,做了十年财经报道。带了一个摄影师,在远见的办公室拍了沈知意工作时的照片。
林牧问了常规的问题——创业经历、投资逻辑、代表案例。沈知意回答得很简洁。
然后林牧问了一个不一样的问题。
"沈总,你觉得你成功的原因是什么?"
沈知意想了几秒。
"因为我失去过。"
"失去过什么?"
"婚姻、公司、安全感。三年前我离婚的时候,什么都没有。那种'什么都没有'的感觉,不是谁都经历过的。失去过的人,更知道怎么守住。才有了现在的远见资本。"
"所以你的成功是因为失去?"
"不是。是因为失去之后我选择了自己站起来。很多人失去之后就躺下了。我没躺。"
"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没有离婚,你现在会在哪里?"
"不知道。可能在某个投资机构做合伙人。拿着百万年薪。过安稳日子。"
"那样不好吗?"
"也好。但不会有远见资本。不会有辰星。不会有二十亿。"
采访结束后,林牧走了。沈知意坐在办公室里。桌上的咖啡凉了。她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她拉开抽屉,拿出了一个本子。不是工作笔记本,是她私人的日记本。深棕色的皮面,扣子是磁吸的。她很少写日记。一年大概写四五次。
她翻开最新的一页。拿起笔。
"远见资本三年。二十亿。百分之二十八。"
她停了一下。又写了一行。
"三年前我一个人拉着行李箱去新加坡。三年后我管着二十亿。但如果让我选,我选那天在阳台上收到他画的日出。"
她写完了。合上本子。扣上磁吸扣。扣子吸住的时候咔了一声。她把本子放回抽屉最里面,压在一沓旧文件下面。
她关了抽屉。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的黄浦江在下午的光里反着亮。她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。微信。
陆景琛发的。
"晚上吃水煮鱼?"
她看着那三个字。笑了一下。
她回了消息:"好。"
三秒后他又发了一条:"我去买菜。花椒没了。你下班路过超市帮我买一袋。"
"知道了。"
她把手机揣进口袋,拿起包,关了办公室的灯。门锁上的时候钥匙转了一圈,锁舌弹进去,门框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。她把钥匙塞进包的侧兜,拉链没拉到头,留了一截,金属齿露在外面,在走廊的灯光下排成一条小斜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