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司结束之后的第二周,陆景琛做了一件事。
他把深图的AI支教项目全部代码、技术文档和教学资源,打包开源了。放到了GitHub上。MIT许可证。任何人都可以免费使用、修改、分发。
同时,他把AI支教项目从深图科技的业务线里正式剥离了出来,注册了一个独立的非营利组织——星辰支教公益基金会。
他把自己的一百万存款打进了基金会的账户,作为启动资金。然后他在深图的股东会上宣布:每年拿出深图个人分红的百分之二十,持续投入基金会。
方毅问他:"陆总,开源了的话,别的公司拿我们的代码去做商业产品怎么办?"
"那是他们的选择。我的代码是给山区的孩子们用的。别人想拿去赚钱,随他们。"
"那一百万——你存款就这么多吧?"
"差不多。"
"你全投了?"
"基金会需要启动资金。"
"你生活费呢?"
"深图给我发工资。"
"你那点工资——"
"够了。我又不买什么。"
基金会的揭牌仪式没有在上海办。也没有在北京办。陆景琛把地点定在了凉山的那所山区小学。
就是他之前去过的那所。两栋平房,一个土操场。十台平板电脑,两台路由器。
沈知意跟他一起去的。飞机加汽车,八个小时。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。山里的阳光比平原的刺,照在人脸上发烫。
学校的老师叫阿依木呷。彝族。四十出头,皮肤黑,笑起来牙齿很白。他在学校门口等着。看到陆景琛的时候走上来了。
"陆老师,你来了。"
"我说了两个月来。算算正好两个月。"
"你说话算数。"
"嗯。这次不只是我来了。我带了基金会的人。以后这个项目不归深图管了,归基金会。基金会会派人定期来。"
阿依木呷点了一下头。他看向沈知意。
"这是你——"
"我未婚妻。"
沈知意看了陆景琛一眼。他第一次在外面用"未婚妻"这个词。
"你好。我是沈知意。"
"你好你好。陆老师上次来了之后,孩子们天天念叨他。"
揭牌仪式很简单。一块红布盖在一块木牌上面。木牌上写着"星辰支教公益基金会·凉山教学点"。陆景琛和沈知意一人拉了一角红布。红布落下来的时候,底下的小鼓掌了。
不是什么大场合的鼓掌。就是十几个孩子坐在操场上拍手。有的拍得整齐,有的拍得不整齐。有一个最小的男孩光顾着看红布落下来,忘了拍。
仪式结束后,阿依木呷让孩子们排成一排。每个孩子手里拿着一条红领巾。
"给陆老师和沈老师戴红领巾。"
孩子们走上来了。一个扎辫子的女孩给陆景琛系红领巾。她系得不太好,打了个歪结。陆景琛蹲下来,让她够得到脖子。女孩踮着脚,舌头伸在嘴角,系了三次才系好。
另一个男孩给沈知意系。男孩的手指粗粗的,红领巾的角被他捏皱了。系好之后他退了一步,敬了个不标准的少先队礼。
沈知意也蹲下来,回了一个不标准的礼。
然后是合影。陆景琛蹲在第一排,被孩子们围着。他的两边各坐了一个孩子,一个搭着他的肩膀,一个拽着他的袖子。他笑得很大。不是那种商务场合的笑,是嘴角咧开了、眼睛眯了的那种。
沈知意站在后面一排。她没有挤进去。她站在操场边上,拿着手机拍了这张照片。
有媒体跟着来了。一家科技媒体的记者和一家本地报社的摄影师。记者想采访陆景琛,问了他几个问题——"陆总,您为什么选择把AI技术用于公益事业?""您觉得科技企业应该承担怎样的社会责任?"
陆景琛摆了一下手。
"这不是慈善。这是我觉得应该做的事。不需要报道。"
记者还想追问。陆景琛已经走开了。他走到操场边上,蹲下来跟一个小男孩说话。小男孩手里拿着一台平板,在给他看什么东西。
记者站在原地,拿着录音笔,有点尴尬。
沈知意走过去。"他不爱接受采访。你写基金会的事就行。写项目本身。写孩子们在用什么、学到了什么。别写他个人。"
"好的好的。"
下午四点多,两个人从学校出来。走了很长一段山路才到停车的镇上。路上没什么人。偶尔有一辆摩托车从身边过过去,扬起一阵灰。
沈知意走在后面。陆景琛走在前面。他的步子大,但走得慢,在等她。
"陆景琛。"
"嗯。"
"你刚才为什么拒绝采访?"
"没什么好说的。做了一件事,不需要让别人知道。"
"但报道出去能帮你募到更多钱。"
"基金会不需要很多钱。够用就行。开源的代码社区会维护,志愿者会来。钱不是核心。"
"那一百万你花完了怎么办?"
"赚。深图分红。"
"你分红能分多少?"
"今年大概四十万。百分之二十就是八万。"
"八万够基金会一年的开支?"
"够。山区的开销很低。硬件是大头,但硬件可以用旧设备。我让方毅在公司里收了一批退役的笔记本电脑和平板,修一修就能用。"
她没再说话。走了几步。
"沈知意。"
"嗯。"
"你是不是觉得我在乱花钱?"
"不是。"
"那你刚才问那么多。"
"我是在算你够不够花。"
"够。"
"那我再捐一点。"
"你——"
"两百万。我个人名义。"
"沈知意,我说了不用——"
"我支持的不是你。是那些用得上AI的孩子们。"
他看着她。她的表情很平。不是在跟他较劲。是真的这么说的。
"好。"
"好什么好。你回上海之后把基金会的对公账户发给我。"
"行。"
晚上回到西昌的酒店。沈知意洗了澡出来。头发还湿着,用毛巾包着。她坐在床上,打开手机。
相册里多了几十张今天的照片。她一张一张翻。孩子们的脸、操场、红布揭牌、平板电脑上的卡通熊猫。
翻到了那张合影。陆景琛蹲在第一排,被孩子们围着。他笑得比阳光还灿烂。旁边的孩子有的在看他,有的在看镜头,有的在看别的地方。有一个小男孩的手搭在陆景琛的肩膀上,手指头张着,指甲缝里有泥。
她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点了"设为壁纸"。
手机屏幕暗了一下,再亮起来的时候,锁屏界面上是陆景琛和孩子们的笑脸。她的拇指按在屏幕上,指纹解锁的圆环刚好叠在照片右下角那个小男孩的笑脸上,圆环消失之后,他的脸露了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