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凌薇端着燕窝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。往日里,沈黎对她向来是温和迁就,哪怕偶有不快,也绝不会用这般冷淡疏离的眼神看她。难道落水昏迷一场,这人的性子竟变了?
压下心底的疑虑,沈凌薇重新扬起柔弱的笑容,将燕窝碗又往前递了递:“姐姐,这燕窝我炖了两个时辰,特意挑了最细的燕丝,你多少喝点,对身子恢复有好处。”说着,她顺势想去碰沈黎的手腕,像是要探探她的体温。
沈黎手腕一缩,精准避开了她的触碰,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:“不必了。”
这一下避让太过明显,沈凌薇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。她垂下眼睑,声音带上了几分委屈:“姐姐是还在生我的气吗?我知道,昨日母亲来探望你时,你们因为定亲宴的事起了些争执,你心里不痛快。可母亲也是为了你好,靖王殿下身份尊贵,对你又上心,这门亲事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。”
这话看似劝慰,实则句句都在挑拨。既点出“母女争执”,又暗指沈黎不识好歹,连母亲的好意都不领。沈黎心中冷笑,前世她就是被沈凌薇这般温水煮青蛙的挑拨,和母亲隔阂日深,最后孤立无援。
她抬眼看向沈凌薇,目光清亮锐利,直看得对方心里发虚:“妹妹倒是消息灵通,我和母亲说几句话的功夫,你都能知晓。”顿了顿,她话锋一转,语气陡然变冷,“不过我倒想问问妹妹,昨日我落水时,你恰好就在荷花池附近,可有看到什么异常?比如,是谁把我推下去的?”
“轰”的一声,沈凌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她怎么也没想到,沈黎会突然问起这个,而且语气如此笃定,仿佛已经知道了什么。慌乱之下,她连退两步,撞得身后的小丫鬟一个趔趄,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。
“姐姐……姐姐说什么呢?”沈凌薇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,强装镇定地摆手,“我昨日只是路过,听到有人呼救才赶过去的,什么都没看到。姐姐怎么会觉得是有人推你?许是你自己不小心滑倒的吧。”
“是吗?”沈黎挑眉,语气里满是怀疑,“可我总觉得,那池边的青苔也没多滑,我好端端地走在路上,怎么会突然滑倒?”
沈凌薇被问得哑口无言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她没想到重生后的沈黎竟然如此难缠,以往那个被她几句话就能哄得团团转的蠢货,好像一夜之间消失了。
见她这副模样,沈黎心中已然有了答案。她不再追问,转而看向桌上的燕窝,淡淡开口:“这燕窝,妹妹还是自己留着吧。我刚醒,胃口不佳,怕是辜负了你的好意。”
沈凌薇刚想再说些什么,就听沈黎继续道:“更何况,我记得太医说过,我落水后寒气入体,需要温补。这燕窝性寒,最是伤脾胃,不适合我现在食用。妹妹特意炖了这个送来,是忘了太医的叮嘱,还是……另有别的心思?”
最后一句话说得轻飘飘的,却像一把刀子,直戳沈凌薇的心底。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嘴唇动了动,却找不出任何话来辩解。总不能说自己根本没问过太医,只是想借着送燕窝的由头来打探消息、挑拨离间吧?
沈黎懒得看她这副狼狈模样,朝翠儿使了个眼色:“翠儿,把这燕窝端下去,倒了吧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翠儿立刻上前,拿起桌上的燕窝碗就往外走。
“站住!”沈凌薇带来的小丫鬟忍不住开口了。这小丫鬟是柳姨娘特意派给沈凌薇的,平日里仗着主子的势,在府里也是横行惯了。她指着翠儿,语气尖利,“我家小姐好心给大小姐炖的燕窝,大小姐不喝也就罢了,怎么还能说倒就倒?这也太不把我家小姐放在眼里了!”
翠儿脚步一顿,转头看向沈黎,等候她的吩咐。
沈黎抬眼,眼神冷得像冰,落在那小丫鬟身上:“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?”
小丫鬟被她的眼神吓得一哆嗦,却还是硬着头皮道:“我……我只是为我家小姐抱不平!”
“抱不平?”沈黎冷笑一声,声音陡然提高,“一个卑贱的丫鬟,也敢在主子面前放肆,看来是柳姨娘平日里把你们宠得没了规矩。翠儿,掌嘴!”
“是!”翠儿毫不犹豫,放下燕窝碗,快步走到那小丫鬟面前,抬手就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小丫鬟被打得偏过头去,嘴角立刻渗出了血丝,脸颊也迅速红肿起来。她捂着脸,又惊又怕,不敢再说话,只能委屈地看向沈凌薇。
沈凌薇又气又急,她没想到沈黎竟然真的敢动手打她的人。可看着沈黎那冰冷的眼神,她心里又有些发怵,只能强装委屈,红着眼眶对沈黎说:“姐姐,你怎么能这样?她只是个丫鬟,不懂事,你就算生气,也不该动手打人啊。我知道,是我不好,不该贸然送燕窝来惹你不高兴……”
“少在这里装可怜。”沈黎直接打断了她的话,语气冷淡,“你的心思,你自己清楚。我刚醒,需要静养,不适合见客。翠儿,送二小姐出去。”
“姐姐!”沈凌薇还想再说些什么。
沈黎眼神一厉:“怎么?还要我请你出去?”
沈凌薇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了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她狠狠地瞪了沈黎一眼,眼底满是怨毒,却又不敢发作,只能咬着牙,带着哭哭啼啼的小丫鬟,不甘心地离开了黎光院。
走出黎光院的大门,沈凌薇的眼泪瞬间就收住了,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狠。她低声对身边的小丫鬟说:“这个沈黎,肯定是中邪了!落水醒来后竟然变得这么厉害,还敢打我的人,我绝不会放过她!”
小丫鬟捂着脸,委屈地点点头:“小姐,您一定要为奴婢报仇啊!”
沈凌薇冷哼一声,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。而房间里,翠儿收拾好桌上的东西,走到沈黎身边,担忧地问:“小姐,您刚才那样对二小姐,会不会……”
沈黎抬眼看向窗外,阳光正好,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。她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放心,从今日起,该怕的人,是她们。对了翠儿,你去打听一下,父亲和兄长今日回府吗?我有要事要跟他们说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连忙点头:“是,奴婢这就去。”
看着翠儿离去的背影,沈黎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。她知道,刚才的交锋只是开始,沈凌薇和萧景渊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但她已经不是前世那个任人拿捏的沈黎了,这一世,她要牢牢掌握自己的命运,护好身边的人,那些欠了她的,她会一一讨回来。
“对了翠儿,”沈黎忽然开口叫住了刚走到门口的翠儿,“去荣安院一趟,告诉老夫人,晚些时候我过去给她请安。”
翠儿应了声“是”,快步走了出去。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,沈黎靠在床头,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,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说服老夫人,暂缓三日后的定亲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