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醒来的时候，身边是空的。
被子掀开了一半。枕头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凹痕。她伸手摸了一下——凉的。他已经起来有一会儿了。
厨房里有声音。油在锅里滋滋响。然后是铲子碰锅底的声音。
她躺了两秒。然后起来了。套了一件睡衣——他的T恤，灰色那件，太大了，领口垮到了肩膀下面。
走到厨房门口。陆景琛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面。围裙系着——那条围裙是藏蓝色的，上面印着一行白色的字"Coding & Cooking"，方毅送的生日礼物。他右手拿铲子，左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。大概是在看煎蛋的教程。
灶台上有两个盘子。一个放着两片烤好的面包。另一个空着，旁边放着一杯牛奶。
他把铲子伸进锅里，铲起了煎蛋。然后他把煎蛋放进了空盘子里。
煎蛋是心形的。
沈知意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。
"心形煎蛋？"
他转过身。看到她站在门口穿着他的T恤，头发乱着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
"醒了？"
"嗯。你这煎蛋——"
"心形的。用模具做的。"
"你什么时候买了模具？"
"上周。在网上买的。快递昨天到的。"
"你上周就买了？"
"嗯。我预判你会同意结婚。"
"你预判的。"
"对。我预判的。如果不同意，模具就留着以后用。"
"以后是什么时候？"
"以后总有一天会用上。"
"你——"
"先吃吧。凉了就不好吃了。"
两个人坐在餐桌前。沈知意看着盘子里的心形煎蛋。蛋黄在正中间，半熟的，轻轻碰了一下，流了一点出来。蛋白的边缘是焦的，心形的模具压出来的形状还算规整，就是右下角有一点歪——模具放歪了。
"心形煎蛋会不会太刻意了？"
"今天可以刻意。"
"为什么今天可以？"
"因为今天是婚后第一天。"
"你以前也没在婚后第一天做过心形煎蛋。"
"以前是以前。以前我没买模具。"
她用叉子戳了一下蛋黄。蛋液流出来了，流到了面包上。她拿面包蘸着蛋液吃了一口。
"还行。"
"什么叫还行。"
"就是还行。不难吃。"
"我煎蛋的技术又进步了。"
"嗯。进步到了会用模具的程度。"
"你能不能夸我一句。"
"夸你什么？"
"夸我煎蛋煎得好。"
"你煎蛋煎得好。"
"你这语气跟念稿子一样。"
"那你要什么语气？"
"算了。不说了。吃吧。"
两个人吃完早饭。沈知意去洗了脸，换了衣服。白衬衫配深色西装裤。头发扎了马尾。跟昨天领证时穿的是同一套——她没换。
陆景琛也换了衣服。也是白衬衫。今天换了一件没有褶皱的。
"你昨天那件衬衫有褶子。"
"我知道。今天换了一件。"
"你怎么昨天不换？"
"昨天来不及。今天来得及。"
"你昨天也没来不及。你就是懒得换。"
"被你发现了。"
两个人一起出门。陆景琛开车。沈知意坐副驾驶。跟之前无数个早晨一样。车开出小区，上了主干道。早高峰。路堵。
车里放着收音机。新闻在播一条关于AI行业的消息。沈知意没听。她在看手机。微信上有三十多条未读消息。大部分是祝贺的。
车到了远见资本楼下。沈知意解开安全带。准备下车。
"沈知意。"
她转头。
陆景琛侧过身来。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。很轻。嘴唇碰了一下就离开了。
"晚上想吃什么？"
"你做主。"
"红烧肉？"
"行。少放糖。"
"知道了。"
她下了车。关上车门。车开走了。她站在公司楼下看了一眼车尾灯。红色的。在早高峰的车流里慢慢变小。
她进了电梯。到了十二楼。推开办公室的门。
桌上的花比昨天多了。昨天那束百合和满天星还在，旁边又多了两束。一束是玫瑰，红色的。一束是向日葵。三束花挤在桌上，杯子不够用了，有人拿了一个玻璃花瓶放在旁边。
花之间夹着几张贺卡。她一张一张看。
"沈总，新婚快乐！不只是老板，也是我们的榜样。——林可"
"沈姐，恭喜！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？——孙瑶"
"沈总，祝新婚快乐。远见资本因为有您才走到今天。——赵明"
她把贺卡一张一张摆在桌上。然后坐下来。看着满桌的花。
她以前收到过很多花。开业花篮、签约花束、年会上的装饰花。但那些花都是"恭喜沈总"的。今天的花是"新婚快乐"的。
不一样。
她打开手机。翻到相册。今天早上拍了一张照片。心形煎蛋和咖啡。煎蛋的蛋黄流了一点在盘子上，咖啡杯上印着深图的logo——他拿错了杯子，拿了深图的马克杯装咖啡。
她把这张照片发了朋友圈。设成了"仅自己可见"。
配文写了一行字。
"陆太太。第一天。"
发完了。她锁了屏幕。手机扣在桌上。
张晟敲门进来了。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他看到满桌的花，笑了一下。
"沈总，恭喜。"
"谢谢。什么事？"
"星辰工业互联网平台的月度运营报告。日本那边的数据出来了。三菱名古屋工厂的项目运行了三个月，良品率提升了百分之四点二。"
"好。放这儿。我看一下。"
张晟把文件放在桌角。桌角的花瓶旁边。花瓶里的向日葵有一瓣花瓣掉了，搭在文件的第一页上，黄色的花瓣盖住了标题的前两个字。
"张晟。"
"嗯？"
"你结婚了没？"
"没有。"
"有女朋友吗？"
"有。"
"打算什么时候结？"
"还没想过。"
"别等太久。"
"沈总，您这是新婚第一天就开始催婚了？"
"不是催婚。是建议。"
"好的。我考虑考虑。"
他走了。沈知意拿起那份报告。把花瓣从文件上拈起来，放在了向日葵的花盆边上。花瓣的背面有一小滴水，大概是花瓶里的水溅上去的。她的指尖沾了那滴水，在报告的边角蹭了一下，留下了一个极小的湿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