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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5章 沈知意的演讲(二)

学校的邀请函是三周前寄到远见资本的。

沈知意的母校。她当年读的那所985大学。毕业季,学校邀请她作为优秀校友在毕业典礼上致辞。

她犹豫了两天。不是因为不想去,是因为不知道讲什么。她不是那种擅长在毕业典礼上说"追逐梦想"的人。

陆景琛说了一句话:"讲你自己的故事就行了。你自己的故事比任何鸡汤都好。"

她定了稿。没有用PPT。手写了一份提纲,一页纸。

毕业典礼是周六。六月。上海的六月已经开始热了。

大礼堂。沈知意当年毕业的时候就是在这个礼堂里拍的毕业照。那时候她二十二岁。马上要嫁人了。以为人生会一帆风顺。

十一年后她站在同一个礼堂的台上。台下是六百多个毕业生,一片深蓝色的学士服。

主持人在台上介绍她的时候念了一串头衔——"远见资本创始合伙人,管理资产规模超过二十亿人民币,辰星科技联合创始人——"她听着这些头衔从别人嘴里说出来,觉得有点陌生。像在介绍另一个人。

她走上台。话筒调了一下高度。她比主持人矮,话筒太高了。

"大家好。我是沈知意。2009届。"

台下有人喊了一声"学姐好"。然后是一阵笑。

"今天不讲大道理。讲一个故事。我的故事。"

她看了一眼台下的毕业生们。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坐着一个戴口罩的男人。他戴了一顶棒球帽。帽檐压得很低。他坐在那里不太显眼,混在一群家长中间。

陆景琛。

他不想被认出来。沈知意跟他说"你要不要来",他说"来,但别让人知道"。他不想抢她的场合。

"十一年前,我从这个礼堂走出去的时候,我的人生计划是这样的——结婚、生子、相夫教子。我没有想过创业。没有想过做投资。没有想过管二十个亿。"

台下安静了。

"然后我离婚了。"

有人轻声"啊"了一下。

"离婚的原因不讲了。不重要。重要的是离婚之后我做了什么。我一个人拉着行李箱去了新加坡。在一个陌生的城市,见投资人,找项目,求人给我机会。那时候我手上只有五千万。五千万做投资,很多人觉得是笑话。"

"我投的第一家公司叫辰星科技。创始人当时是我的前夫。"

台下有笑声。

"我知道你们在笑什么。'离婚了还给前夫投钱?是不是脑子有问题?'我当时也觉得我脑子有问题。但我看的不是他是谁。我看的是他的技术。他做的联邦学习框架,我当时判断是方向对了。后来证明我判断没错。"

"但这不是重点。重点是——从离婚到现在,这三年我做过多少错误的决定?太多了。我投过两个项目失败了,血本无归。我开过一次董事会差点被LP集体逼宫。我的合伙人中途离职了。我的被投企业差点被竞争对手收购。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凌晨三点,对着天花板想'我是不是该放弃'。"

"但我没有放弃。不是因为我很坚强。是因为我输不起。我离过婚。我知道输是什么感觉。我不想再输了。"

她停了一下。喝了一口水。

"我今天想跟你们说一句话。你们现在坐在台下穿着学士服,觉得人生刚开始。可能你们当中有人正在经历很难的事——失恋了、考研失败了、找不到工作、跟家里人吵架了。你们可能觉得这是人生最糟糕的时刻。"

"但我想告诉你们——"

她看了一眼最后一排那个戴口罩的男人。

"你以为人生最糟糕的时刻,可能是你最好的开始。只是你不知道。"

台下安静了两秒。然后掌声响了。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掌声。是真的在拍。

她继续讲了五分钟。讲了远见资本是怎么从五千万做到二十亿的。讲了她怎么看人、怎么选项目、怎么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做决定。

讲完之后是提问环节。

主持人拿了话筒走到台下。一个女生举了手。她穿着学士服,头发扎了马尾,脸上有两片红——大概是紧张。

"学姐好。我想问一个问题。"

"你问。"

"你后悔吗?"

"后悔什么?"

"后悔把最好的三年给了不值得的人。"

台下有人小声议论。

沈知意看着那个女生。她的眼睛是认真的。不是在挑事。是真的想知道。

"我给你的答案是——我给他的不是最好的三年。我给他的,只是我人生中很小的一个部分。最好的部分还在后面。"

台下又安静了。然后掌声又响了。这次比刚才更密。

那个女生点了一下头。坐下了。

沈知意走下台的时候,毕业生们站了起来。六百多个人。鼓掌。

她走到礼堂侧面的出口。门推开。走廊里暗一些。她的眼睛被台上的灯光照了十几分钟,还没适应。

陆景琛站在出口的走廊里。口罩摘了。帽子也摘了。他手里拿着一瓶水。

她走过去。他把水递给她。

"讲得不错。"

"你听清了?"

"最后一句听清了。"

"哪句?"

"'最好的部分还在后面。'"

她接过水。拧开盖子。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。她的嗓子有点干——讲了十五分钟没怎么喝水。

陆景琛伸出他的手。

"最好的部分,确实还在后面。"

她看着他的手。手指上有颜料痕迹——昨天在画室画了一晚上,丙烯颜料嵌在指甲缝里没洗干净。蓝色的。他画的天空。

她把手放进了他的手里。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。不是紧的那种握。是搭着。他的拇指搭在她的手背上,刚好盖住了戒指。

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礼堂里的掌声还在响。隔着门,声音闷闷的,像远处下了一场很大的雨。

走廊尽头的消防栓玻璃上贴了一张过期的通知单。通知单的右下角翘了起来,被穿堂风吹得一掀一掀的,胶干了,粘不回去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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