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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0章 卷尾:前夫的最后一幅画

辰星上市申请被受理之后的那个周末,陆景琛把自己关在了画室里。

周六早上七点他就起了。沈知意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。厨房没有声音。客厅没有声音。隔壁画室的门关着。

她没去敲。

她知道他在画画。他画画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。上一次他关在画室里画了一整天是画那幅两个人的桂花树。这次不知道在画什么。

她做了早饭。煎蛋。没有用心形模具。吐司。牛奶。一个人的份量。吃完了,洗了碗。坐在客厅看了一会儿手机。远见资本的投后周报。辰星上市的消息在投资圈传开了,有三家媒体想约她的采访。她让赵明回了——暂不接受采访。

中午她去敲了画室的门。

"吃饭了。"

"不饿。"

"你不饿你的胃饿。"

"等我半小时。"

"半小时之后你再说一小时。"

"二十分钟。"

她没再说话。走了。二十分钟后他出来了。手上沾着颜料。红和黄混在一起,调成了橙色。他的T恤右肩蹭了一道红色的丙烯。

"画的什么?"

"没画完。"

"什么时候画完?"

"今天。"

他吃了饭。一碗米饭,一个西红柿炒鸡蛋,一盘清炒菠菜。吃得很快。筷子搁在碗上的时候碗沿磕了一声。

"你今天状态不对。"沈知意说。

"什么状态?"

"吃饭吃得像赶火车。"

"我想赶紧回去画。"

"你在画什么?"

"画完了你就知道了。"

他又回了画室。门关了。

沈知意没再问。她下午去了远见资本的办公室。处理了一些邮件。跟张晟开了一个小时的会。回来的时候是傍晚六点。

画室的门开着了。

陆景琛站在画架前面。手里没有画笔。他背对着门,看着画布。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。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有干了的颜料——橙红色,结了一层薄壳。

"画完了?"

他侧了一下身。让她看到画布。

沈知意走进画室。站在画架前面。

画的是一个女人。

一个女人站在一栋大楼的天台上。天台有栏杆。栏杆后面是天空。天空是燃烧的晚霞——大面积的橙色和红色,像是有人把颜料泼上去的。晚霞的边缘有一圈紫色的暗影,像火烧到了尽头。

女人站在天台中间。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了。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。她的手里拿着一张纸。

纸的形状沈知意认得。是离婚协议。

女人的脸上——

有眼泪。也有笑容。

眼泪是从左眼角滑下来的,一条线,在脸颊上画了一道亮亮的痕迹。笑容是嘴角上扬的。不是大笑。是那种很小的、很轻的弧度。像是笑给自己看的。

眼泪和笑容同时存在。

沈知意站在画前。她没有说话。

她知道这幅画画的是谁。

是她。

是那个站在辰星大楼天台上签完离婚协议的她。那天的细节她记得。她记得风吹在脸上的感觉。她记得手里的纸。她记得晚霞。她记得自己哭了。但她不记得自己笑了。

但陆景琛画了她笑。

她的眼泪里有一团光。不是夕阳的反射。是从眼睛里面透出来的光。像是透过泪水看到了什么东西。

画布的右下角写着两个字的标题。

"归途。"

"归途。"她念了一遍。

陆景琛没有说话。他在收拾画笔。把画笔放进水杯里泡着。把调色盘上的颜料用刮刀刮掉。

"为什么不叫'离别'?"她问。

"因为它不是离别。"

"那它是什么?"

"是归途。你签完那个字之后,走了很长一段路。绕了很远。但你回来了。"

"回到哪里?"

"回到你应该在的地方。"

"应该在的地方是哪?"

他放下刮刀。转过来看她。

"这里。"

她看着画。看了很久。

那个女人站在天台上。手里的离婚协议在风里翻着角。晚霞在她身后烧。她的脸上有泪有笑。

"你画这幅画的时候在想什么?"

"在想如果那天,你没有签那个字。"

"会怎样?"

"我们就不会有今天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如果你不签,你就不会走。你不走,就不会遇到远见资本。不会有张晟、赵明。不会有深图。不会有画室。不会有这棵桂花树。我们可能还住在陆家那个房子里,过着不痛不痒的日子,最后在沉默里烂掉。"

"所以那个字——"

"那个字是开始。不是结束。"

她看着画里那个女人的脸。眼泪和笑容。她当时真的笑了吗?她不记得了。也许笑了。也许没笑。但陆景琛看到了笑。或者他决定画笑。

"那天的我以为签字就是结束。"她说。

"现在呢?"

"现在的我才知道,签字才是开始。"

他走到她旁边。两个人并排站在画前面。画里的女人和画外的女人对视着。

"陆景琛。"

"嗯。"

"这幅画挂哪?"

"你定。"

"挂客厅。"

"客厅哪面墙?"

"最正中。对着门。"

"为什么对着门?"

"因为每次回家推开门,第一眼就能看到它。"

"看到什么?"

"看到归途。看到我从哪里走过来的。看到我最后到了哪里。"

他没有说话。他走到画架前面,把画从画架上取下来。画布的背面是白色的。木框的边角有一点毛刺,他用手摸了一下,没扎手。

"帮我拿一下钉子。"

她去工具柜里找了钉子和锤子。递给他。

两个人到了客厅。沙发背景墙上已经挂了两幅画——左边是那幅两个人坐在桂花树下的画,右边是陆景琛最早画的那幅绿树。中间空着一块。

"中间这块够吗?"

"量一下。"

他用手比了一下。画框的宽度大概六十厘米。墙上的空位大概七十厘米。够了。

他钉了钉子。两颗。画框挂上去。

退后两步看。歪了。左边高了一点。

他把右边的钉子往下挪了两毫米。画正了。

沈知意站在门口的位置看。从这里看过去,画正好在视线的正中间。画里的女人站在天台上,手里拿着离婚协议,脸上有泪有笑。晚霞在她身后烧着。

她退到门口。伸手握住了门把手。门把手是铜的,凉的。她的拇指在把手的弧面上蹭了一下,铜面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,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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