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婚礼还有七天。
沈知意坐在办公室里。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Excel表格。表格的标题是"婚礼待办清单"。
她对着这个表格发呆了十分钟。
清单上的项目有二十三个。宾客名单——还没最终确认。座位表——排了一版,陆景琛说"你把我妈的亲戚和你的投资人分开放,不然吃饭的时候像在开董事会"。致辞稿——她一个字都没写。婚纱——试了三次,还没定。场地布置方案——婚庆公司发了三版PPT,她一版都没看完。
她揉了一下太阳穴。
"妈的。"
她很少在办公室骂人。今天骂了。
上次婚礼她什么都没操心。周秀兰全包了。酒店、菜单、宾客、流程、婚纱、喜糖,全是周秀兰安排的。她只负责出席。像一个被安排好的道具。
这次不一样。这次是她自己选的。场地她选的——不是酒店,是西郊的一栋小洋房,跟他们家的风格差不多,有院子有草坪。婚纱她挑的——不是那种大拖尾的公主裙,是一件简单的缎面长裙。宾客名单她定的——不请陆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,只请真正的朋友和同事。
但自己选的反而紧张了。
她端着咖啡杯喝了一口。凉了。咖啡凉了之后苦味更重,她皱了一下眉。
手机响了。陆景琛的微信。
"场地确认了。周六下午两点去看最后一遍。花艺公司的方案我也看了,白色和绿色的搭配,你觉得行吗?"
她回:"行。你定。"
"你真的不看看?"
"我不看。你看就行。"
"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"
"以前什么?"
"以前你什么都自己管。投委会的报告你逐字改。LP的邮件你亲自回。辰星的招股书你看了三遍。"
"那是工作。婚礼不是工作。"
"婚礼比工作重要。"
"婚礼只有一天。工作天天有。"
"婚礼只有一天。但我们有一辈子。"
她看着这句话。看了三秒。然后把手机放下了。
不紧张了。
说不上为什么。他说"我们有一辈子"的时候,她觉得这个婚礼怎么样都行。办得好也好,办得不好也好。一辈子很长。一天不算什么。
她重新看向Excel表格。开始逐项处理。
宾客名单——她打开通讯录,一个一个过了。最终确认了四十二个人。唐小棠是伴娘。赵明、张晟、孙瑶、周清都来。陈默从深圳飞过来。方毅和深图的几个工程师也来。林德源从新加坡发了一封贺信,人来不了,但送了一箱红酒。
座位表——她重新排了一版。把陆景琛那边的人和远见资本的人交叉坐了。她想了想,把"陆景琛的妈"那一栏空着。周秀兰在监狱里。来不了。
她没有纠结这件事。跳过了。
致辞稿——她打开Word文档。打了一行字。"感谢大家来。"然后删了。又打了一行。"今天是我第二次结婚。"又删了。
算了。回头再写。
陆景琛又发了一条消息。
"分工吧。场地和现场我来。宾客和流程你来。"
"行。"
"这是我们第一次完全由我们自己做主的事。"
"嗯。上次都是别人安排的。"
"这次不一样。"
"哪儿不一样?"
"上次是给别人看的。这次是给我们自己的。"
她没有回。她把手机扣在桌上。继续看清单。
还有一件事。
伴娘服的尺寸。
唐小棠在巴黎。她需要提前把伴娘服的尺寸发过去,让唐小棠试。沈知意买的是成衣,需要改。唐小棠的身高168,肩宽38,腰围——她不确定。唐小棠在巴黎瘦了。
她给唐小棠发了一条微信。
"棠棠,伴娘服的尺寸我需要你的肩宽和腰围。你量一下发给我。"
唐小棠过了十分钟才回。
"沈知意。"
"嗯。"
"你猜我在哪。"
"巴黎?"
"你看看定位。"
沈知意点开了唐小棠发来的定位。
浦东机场T2。
"你在上海?"
"我在飞机上。刚落地。还没出舱。"
"你——你什么时候飞的?"
"昨晚。巴黎时间昨晚十点的航班。飞了十一个小时。"
"你飞回来干嘛?"
"你的婚礼我不到场谁到场?我可是伴娘。"
"你不是说要下周才回来吗?"
"我改签了。提前回来。帮你准备。"
"你不用——"
"我用。沈知意你就结这么一次婚——不对,你结了两次了。但是认真办的就这么一次。我不能缺席。"
沈知意看着手机屏幕。唐小棠发了一条语音过来。她点开。
"沈知意,我到了。你准备好了吗?"
机场的背景噪音很大。广播在喊什么。唐小棠的声音从噪音里钻出来。有点喘。大概是拖着箱子在走。
沈知意盯着那条语音。语音只有四秒。她听了两遍。
然后她回了一个字。
"准备好了。"
她发完了。把手机放在桌上。屏幕朝上。手机震动了一下——唐小棠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。
办公室的窗户外面,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晃了一下。有一片叶子松了,没有落,挂在枝头转了半圈,又停住了。叶子的柄上有一道裂口,只连着一点纤维,风再大一点就会断。
沈知意把Excel表格关了。打开Word。重新开始写致辞稿。
第一行:"三年前,我签了一份离婚协议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