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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2章 婚礼前三天

沈妈妈是周三下午到上海的。

高铁。北京南到上海虹桥。四个半小时。沈知意要去接,沈妈妈不让。"你忙你的。我自己打车。"

沈妈妈叫赵玉兰。五十七岁。退休前是北京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。退休五年了。头发染成了深棕色,但鬓角的白已经盖不住了。她不胖不瘦,穿衣服喜欢穿深色的,说"耐脏"。说话慢,但每句话都有分量——当了几十年老师的人,说话自带一种不容反驳的节奏。

她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。沈知意还在公司。陆景琛在家。

沈妈妈按了门铃。陆景琛开的门。

"妈。"

"景琛。"

"您路上累不累?"

"不累。高铁坐着挺舒服。"

沈妈妈进了门。换了鞋。她没有坐沙发。她站在玄关往里看了一眼。客厅干净。茶几上没有杂物。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齐。她点了一下头。

"知意呢?"

"在公司。下午有个会。她说六点回来。"

"嗯。"

沈妈妈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在客房。然后出来了。她走到厨房门口停住了。

陆景琛在厨房里。围裙系着——那条藏蓝色的印着"Coding & Cooking"的。他站在灶台前面。左边锅里炖着排骨,右边锅在调糖醋汁。他左手拿碗,右手拿筷子搅了一下汁,凑近闻了闻,又用筷子蘸了一点尝。

尝完他皱了一下眉。加了一点醋。再尝。点了一下头。

沈妈妈站在厨房门口。看了大概五分钟。

陆景琛没发现她。他专心调汁。调好了汁,把排骨捞出来沥油,然后把汁倒进锅里翻炒。锅里的糖醋汁冒泡了,排骨裹上了一层亮亮的酱色。他关火。装盘。用筷子把排骨摆了一下。

沈妈妈转身走了。

她走到客厅。坐在沙发上。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,打开了电视。调到了新闻频道。音量调得很低。

陆景琛端着菜出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沙发上看新闻。

"妈,您歇着呢。再做两个菜就吃饭了。"

"不急。你慢慢做。"

"知意说六点回来。还有一个小时。来得及。"

"嗯。"

沈妈妈继续看新闻。没有再说话。

晚上六点。沈知意回来了。她推开门的时候闻到了糖醋排骨的味道。

"妈到了?"

"到了。"陆景琛在厨房里喊。

沈知意走到客厅。沈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
"妈。"

"回来了。"

"您累不累?要不要先吃?"

"不急。等景琛把菜做完一起吃。"

三个人吃了晚饭。四个菜。糖醋排骨、清炒西兰花、紫菜蛋花汤、凉拌黄瓜。沈妈妈吃了两块排骨。

吃完饭,陆景琛收拾碗筷去洗。沈知意陪沈妈妈坐在客厅。

沈妈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。陆景琛在水龙头下面洗碗。水声哗哗的。

"他会做饭了。"沈妈妈说。

"嗯。学了几年了。"

"你以前跟我说他不下厨房。"

"以前是不下。后来学的。"

"做得还行。排骨的糖醋汁调得不错。酸甜比例对。"

"您尝出来了?"

"我当了三十年老师。谁上课准备了谁没准备,看一眼就知道。做饭也一样。他准备了。不是临时糊弄的。"

沈知意笑了一下。

"他每天做饭。早饭午饭晚饭都是他。"

"以前你跟他过日子的时候他也做?"

"以前不做。以前他忙。天天加班。回来就睡了。"

"那现在呢?"

"现在他不当CEO了。只做技术。时间多了。"

沈妈妈点了一下头。她没有再问。她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。

第二天下午。律师来了。

不是普通的律师。是周秀兰入狱前委托的律师,姓郑。五十多岁。戴眼镜。提着一个公文包。他到的时候沈知意和陆景琛都在。

"沈女士,陆先生。我受周秀兰女士的委托,在你们婚礼前转交一样东西。"
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绸布袋子。解开袋口的绳子。从里面拿出了一对玉镯。

玉镯是淡绿色的。不是那种翠绿,是偏白的淡青色。镯子不宽,大概七八毫米。表面光滑,有一点水头。不是新玉,是戴过的——镯子内圈有轻微的磨损痕迹。

"这是周秀兰女士的家传玉镯。她入狱前交给我保管,委托我在你们办婚礼的时候转交给沈女士。"

郑律师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张纸。是周秀兰写的委托书。字迹跟之前那封信一样,一笔一划的圆珠笔字。

委托书上写了一行话。"给小意的。虽然是家传的东西,但配她皮肤白。"

沈知意看着那行字。

她想起了上次收到的那袋毛线小鞋子。拇指大的婴儿鞋。歪了的鞋帮。绣歪了的花瓣。

她拿起一只玉镯。凉的。玉的凉。不是金属那种凉,是一种温润的凉。她的手指摸了一下镯子的内圈。内圈有一道极细的划痕——大概是周秀兰以前戴着的时候磕的。

"郑律师,她还好吗?"

"还好。身体还行。精神状态也比刚进去的时候好。她在里面做手工。织毛线。"

"我知道。她寄过东西给我。"

"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"

"什么?"

"她说'我不求她戴。放在那里就行。'"

沈知意把玉镯放在桌上。两只并排放着。淡青色的玉在桌面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很浅的光。

陆景琛站在旁边。他看着那对玉镯。没有说话。

沈知意拿起一只。套进了左手手腕。玉镯从指间滑过去,卡在了手腕骨头上。她的手腕细,镯子刚好能过去。凉的玉贴着她的皮肤。

然后她拿起另一只。套进了右手。

两只玉镯。一左一右。

她举了一下手。手腕转了一下。玉镯在灯光下折了一个亮点。

陆景琛走过来。他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玉镯。什么都没说。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。拍了两下。不重。像在说"好"。

郑律师走了。

沈知意坐在沙发上。手腕上戴着那对玉镯。玉的温度在慢慢变。从凉变成温。贴着她的皮肤,被体温捂热了。

晚上。陆景琛睡了。沈知意坐在书房里。

她拿出一张信纸。不是方格纸,是空白的信纸。她拿起笔。

写了一行字。

"玉镯收到了。我会好好戴的。"

她没有署名。没有写"沈知意"。也不用写。周秀兰知道是谁写的。

她把信折好。装进信封。信封上写了地址——监狱的地址。她贴了邮票。

明天寄出去。

她把信放在玄关的鞋柜上面。跟钥匙放在一起。明天出门的时候顺手带走。

她站起来的时候,手腕上的玉镯磕了一下椅子的扶手。木头碰玉,发出一声很轻的、脆的声响。她低头看了一眼镯子。没有磕坏。玉比木头硬。

镯子的表面在台灯的光线下有一小块反光。反光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纹路——不是裂痕,是玉天然的纹理,像一条发丝嵌在玉的肌理里面,弯弯曲曲的,只占了一小段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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