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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3章 婚礼前夜

家里很安静。

陆景琛被唐小棠拉走了。赵明、张晟、方毅、陈默也去了。唐小棠管这叫"最后的单身夜"。沈知意说"你们都领过证了还什么单身夜"。唐小棠说"仪式感懂不懂"。

沈知意没去。她说"你们玩。我在家待着"。

唐小棠走之前看了她一眼。"你不紧张?"

"不紧张。"

"真不紧张?"

"真不紧张。"

"那我走了。别偷喝酒。"

"你去吧。"

门关了。家里安静了。

小意从猫窝里跳出来,走到沙发旁边,犹豫了一下,跳到了沈知意的腿上。猫在腿上转了两圈,趴下了。尾巴搭在她的膝盖上。

沈知意摸着小意的毛。猫的毛是软的。背上的毛比肚子上的粗一点。

客厅的灯开着。暖白色的。茶几上放着她的手机和一杯水。水已经凉了。

她想起了一个画面。

三年前。离婚的那个晚上。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。二十平米。一张床。一个折叠桌。一盏台灯。她坐在床边,面前是一桶泡面。老坛酸菜的。水壶烧的水不够烫,面没泡开,硬的。她吃了两口就不吃了。

那天晚上她没有哭。她坐在那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,形状像一只鸟。她看了很久。

三年后的今天。她坐在自己的家里。客厅有四十平米。沙发是真皮的。墙上挂着画。厨房里有明天要用的菜。楼上的衣柜里挂着明天的婚纱。隔壁是画室。楼下花坛里种着桂花树。

明天她要第二次嫁给同一个人。

小意在腿上打了一个哈欠。嘴张得很大,露出了粉色的舌头和尖尖的犬牙。然后合上了嘴。猫把头埋进了前爪里。

沈知意拿出一张纸。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的。A4纸。空白。她拿了一支笔。

她想写点什么。不是致辞稿。致辞稿她已经写好了。她想写一封信。

收信人是明天的自己。

她写。

"沈知意:

明天的婚礼,不要紧张。

你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需要被婚姻定义的女人了。

三年前你签离婚协议的时候,你以为天塌了。你一个人拉着行李箱从那个家走出来。你不知道要去哪。你不知道能做什么。你以为你的人生到此为止了。

后来你做了远见资本。你投了辰星。你管了三十亿。你去了新加坡。你站在母校的讲台上。你做了一切你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事。

这些事不是婚姻给你的。是你自己挣的。

明天你嫁给陆景琛。不是因为你需要他。是因为你选择他。

是你选择了婚姻。不是你选择了被选择。

记住这一点。

明天的你"

她写完了。没有折。放在茶几上。笔搁在纸的上面。

手机响了。沈妈妈的电话。

"妈。"

"闺女。"

"您怎么还没睡?"

"睡不着。"

"紧张?"

"我不紧张。我高兴。"

"那您——"

"我就说一句话。"

"您说。"

"明天妈坐在下面,看到你走上台,妈会哭的。"

沈知意的鼻子酸了一下。

"妈——"

"你别劝我别哭。我哭我的。你走你的。"

"行。"

"早点睡。明天你得起早。"

"嗯。"

"挂了。"

沈妈妈挂了电话。干脆利落。跟她上课说"下课"一个语气。

沈知意放下手机。小意在腿上动了一下,换了个姿势,把肚子翻过来了。她摸了一下猫的肚子。软的。热的。

手机又响了。微信。唐小棠。

"你睡了吗?"

"没睡。"

"没睡的话我想告诉你一件事。"

"什么事?"

"我为你骄傲。"

沈知意看着这四个字。

"你喝多了吧?"

"没喝多。就喝了两杯。赵明一直在灌陆景琛。陆景琛脸都红了。"

"他酒量不好。你别让他们灌了。"

"放心。我盯着呢。陈默喝得最多。他明天能起来才怪。"

"你们几点回?"

"快了。再待半小时。陆景琛说十一点要回去。他说怕你一个人在家害怕。"

"我不害怕。"

"我知道你不害怕。但他害怕。他害怕你不害怕。"

"什么意思?"

"他怕你一个人在家想太多。他了解你。你一个人的时候容易想多。"

沈知意没有回。

唐小棠又发了一条。"好了不说了。半小时后我们回。你早点睡。明天你最美。"

"去你的。"

"我说真的。明天你比巴黎时装周的模特都美。"

"你夸张了。"

"我学设计的。审美是专业的。信我。"

沈知意笑了。把手机扣在茶几上。

十一点。手机响了。不是微信。是电话。陆景琛。

"喂。"

"想你了。"

"你喝酒了?"

"喝了一点。赵明灌的。"

"唐小棠说你脸红了。"

"是红了。但脑子清醒。"

"你到家了吗?"

"在车上。快了。十分钟。"

"那你回来再说。"

"不。现在说。"

"说什么?"

"想你了。"

"你说过了。"

"再说一遍。想你了。"

"你喝多了。"

"没喝多。两杯啤酒。"

"你酒量什么时候变成两杯啤酒了?"

"今天变成的。"

她笑了。他也笑了。电话里两个人的笑声叠在一起。

"沈知意。"

"嗯。"

"明天见。"

"嗯。"

"明天见,陆太太。"

她握着手机。没有挂。

"怎么了?不挂?"他问。

"不急。"

"你在等我说话?"

"嗯。"

"那我再说一遍。明天见,陆太太。"

"明天见。"

她挂了电话。

小意已经从她腿上跳走了。不知道去了哪个房间。客厅安静了。

她站起来。没有上楼。她走到了阳台上。

十一月的夜风比白天凉。她穿着一件薄毛衣,风吹在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。手腕上的玉镯被风吹得更凉了。

月亮在楼的后面。不是满月。缺了一角。月光不亮,被云挡了一半。但能看到月亮的轮廓。

她站在阳台上。两只手搭在栏杆上。栏杆是铁的。凉。比玉还凉。

桂花树在楼下。光秃秃的。秋天开过花了。叶子落了一半。枝干在月光下是黑色的。

她看着那棵树。想起陆景琛种树的那天。他蹲在土坑旁边,手上有泥,膝盖上也有泥。他说"明年秋天就开花了"。

明年秋天确实开花了。黄色的。小小的。满院子都是香味。

她深呼吸了一下。空气是凉的。没有桂花的味道了。桂花的味道要等到明年秋天。

她对自己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轻。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。

"沈知意,这次你选对了。"

她转身回了屋里。关上阳台的推拉门。门合上的时候,门框的密封条压紧了,发出一声细小的嘶——像谁吸了一口气。

客厅的灯还开着。茶几上的那封信还在。A4纸。笔搁在纸上面。纸的一角被风吹得翘了起来,搭在笔杆上,没有落下去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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