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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6章 婚礼之后

沈知意是被一道目光弄醒的。

不是阳光。是那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。皮肤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——后脖子微微发紧。她睁开眼。

陆景琛侧躺着,面朝她。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。眼睛是睁着的。没有看手机,没有看天花板,就看她。

"你看了多久了?"她吓了一跳。

"没多久。"

"多久?"

"大概一支烟的时间。"

"你没抽烟。"

"我没抽。我就是用这个时间量了一下。"

"量什么?"

"量我看你的时间。"

"你有病。"

"嗯。有。"

她把被子拉到了鼻子下面。只露了眼睛。她不习惯被人这么看。哪怕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。早上刚醒的时候脸是肿的。眼皮是厚的。头发是乱的。

"你现在什么样子?"他问。

"什么什么样子?"

"刚醒的样子。"

"难看的样子。"

"不难看。"

"你眼睛有问题。"

"我眼睛没问题。我看了你四年了。四年来你每次醒来的样子我都看过。不难看。"

"你以前怎么不跟我说我醒来难看?"

"因为不难看。所以不说。"

"那你现在说。"

"现在说了。不难看。"

她用被子蒙住了脸。被子底下闷热的。她闷了三秒,把被子拉下来了。

"我们真的结婚了?"

"真的。"

"不是做梦?"

"不是。你昨天喝了两杯香槟。脸红了一晚上。你不会在梦里脸红。"

"我脸红了?"

"红了。赵明还拍了照。"

"他拍了?"

"拍了。发在群里了。你没看?"

"我没看手机。"

"你现在看。"

"我不看。"

"怕丑?"

"怕丑。"

他笑了。嘴角弯了一下。然后他坐起来了。

"起来拆礼物。"

"现在?几点了?"

"九点半。"

"我还要睡。"

"客厅堆了一地。再不拆,唐小棠寄的那本相册要被小意踩了。"

"小意进客厅了?"

"它天没亮就进去了。在礼物堆里钻了一早上。"

沈知意起来了。刷了牙洗了脸。头发随便扎了一下。穿了一件卫衣。下楼的时侯陆景琛已经把客厅的礼物搬到了地毯上。

客厅的地毯是米色的。沈知意坐下来的时候膝盖碰到了一个硬盒子。她拿起来看。茶具。白瓷的。一套。六个杯子一个壶。没有署名。盒子上贴了一张卡——"恭喜新婚。方毅。"

"方毅送茶具?"

"他不是一直喝茶吗。"

"他喝的是速溶咖啡。"

"那他可能是想让你喝。"

她把茶具放到一边。又拆了一个。一幅字。装裱好的。"百年好合"四个字。行书。写得还不错。落款是"陈默"。

"陈默还会写毛笔字?"

"他说他爷爷教过。"

"他爷爷教的好。字不错。"

旁边有一个扁长的盒子。没有包装纸。就是快递盒。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。唐小棠的字。

她拆开了。

是一本相册。不是那种空白相册。是一本巴黎的摄影集。封面是塞纳河的黄昏。印刷的。但封面被人手写了一行字——唐小棠的笔迹。黑色的马克笔。

"你们下次来的地方。"

翻开第一页。是一张巴黎街角的咖啡馆照片。照片的边上贴了一张便利贴:"这家店的牛角面包比陆景琛做的任何东西都好吃。"

第二页。埃菲尔铁塔的夜景。便利贴:"我公司的办公室能看到这个。你来了我带你上去看。"

第三页。蒙马特高地的台阶。便利贴:"Luc在这个台阶上跟我表白的。别问Luc是谁。你知道的。"

沈知意翻完了。一共三十六页。每页一张照片。每页一张便利贴。最后一张照片是巴黎的一个小公寓的窗户。窗台上放了一盆花。便利贴:"这是我的住处。次卧给你们留着。"

她合上了相册。

"她给我们留了次卧。"

"在巴黎?"

"嗯。"

"我们什么时候去?"

"等她公司稳定了。"

"行。"

沈知意把相册放在了茶几上。她站起来去了厨房。打开冰箱。

冰箱门开的时候,一盒东西从第二层滑了出来。她接住了。是一个塑料饭盒。密封的。上面贴了一张纸条。沈妈妈的字。

"你们懒得做饭的时候吃。"

她打开看了一下。腌菜。雪里蕻。沈妈妈自己腌的。一层菜一层盐,码得整整齐齐。上面压了一块小石头。

"妈什么时候塞的?"

"昨天走的时候。她跟我说冰箱里给你留了点东西。我说不用了。她说你偶尔懒得做饭的时候吃。"

"她知道你不做饭。"

"我做饭。"

"你做的饭她自己都不吃。"

"她吃了两块排骨。"

"那是因为你做的排骨还行。你做的青菜她一口没动。"

"她不爱吃青菜。"

"她爱吃。她就是不爱吃你做的。"

他没说话了。沈知意把腌菜放回了冰箱。

下午。郑律师又来了一趟。

他带来了一个信封。白色的。普通的。没有写寄信地址。

"周秀兰女士委托我转交的。她让我在婚礼结束后给你们。"

沈知意接过来。信封没有封口。她把信纸抽出来。

方格纸。圆珠笔。跟之前那封一样。字迹也一样。一笔一划。

"知意,景琛:

我在里面,不能到场。但我的祝福比任何到了场的人都多。

我每天都在想你们。想你们过得好不好。想景琛有没有好好做饭。想知意有没有好好吃饭。

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觉得我矫情。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。写信。等。等有一天能出来。等有一天能坐在你们家里吃一顿饭。

知意,上次你说玉镯收到了。我看了好几遍那句话。就一句话。但我看了好几遍。

景琛,你对人家好一点。你自己也好好过。

周秀兰"

沈知意看完了。把信递给陆景琛。

他接过去。看了。

他的眼睛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。他的手指捏着信纸的边缘。纸的边缘有一点毛——监狱的方格纸质量不好,裁切的时候有毛边。

他看完了。

他没有说话。他把信纸折好。对折。再对折。折成了一个小的方块。他站起来。走到书房。拉开了书桌的抽屉。把信放进去。

抽屉里已经有东西了。那份CVPR论文。那份共同财产确认书。还有那张沈知意写给周秀兰的"玉镯收到了"的信的复印件——她自己留了一份。

他把信放在了最上面。推上了抽屉。

他回到客厅。沈知意坐在沙发上。他坐在她旁边。两个人的肩膀贴着。没有说话。

客厅很安静。阳光从阳台的推拉门照进来。照在地毯上。照在茶几上的相册上。

一分钟。两分钟。谁都没说话。

小意从阳台的门缝里钻进来了。它踩着阳光走过来。猫爪子在地板上一踩一踩的,影子在地面上移动。它走到两个人中间,跳上了沙发。

猫在沈知意的大腿和陆景琛的大腿之间的缝隙里转了一圈。然后趴下了。尾巴搭在陆景琛的腿上。头搁在沈知意的手腕上。

"喵。"

猫叫了一声。短促的。像是说"我来了"。

沈知意笑了。伸手摸了摸它的头。猫的耳朵在她的手心底下转了一下。她的手指从头顶滑到了脖子。猫开始打呼噜。

陆景琛也伸了手。他的手放在了猫的背上。手指在猫的毛里慢慢地抚了一下。

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。在猫的毛里。他的食指搭在了她的中指上面。她没有动。他也没有动。

猫打了一个哈欠。嘴张得很大。合上了。把头埋进了前爪里。呼噜声更大了。

客厅的挂钟走了一格。秒针从十二点的位置跳到了右边第一个刻度上,齿轮咬合的声音从钟壳里传出来,嗒的一下,很轻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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