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星科技在科创板挂牌的那天是周二。
上交所的仪式大厅。蓝色的背景板。上面写着"辰星科技科创板上市"几个大字。下面是辰星的logo和股票代码。
三个人站在敲钟台上。
沈知意在左边。陈默在中间。陆景琛在右边。
投资方、管理层、核心技术。三个人代表三条线,站在了同一个台上。
陈默穿了一件新的西装。黑色的。衬衫是白的。领带是深红色的。他大概这辈子没这么正式过。他的领带打歪了一点,沈知意看了一眼,伸手帮他把领带的结往上推了一下。
"谢了沈总。"
"别紧张。"
"我没紧张。"
"你手在抖。"
"空调太冷了。"
陆景琛站在右边。他穿的是深蓝色西装。跟婚礼那天同一套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小锤子——上交所的仪式锤。铜的。柄上缠了红色的绸带。
"你拿反了。"沈知意看了他一眼。
"什么?"
"锤子头朝下了。"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把锤子翻了过来。
"四年半了。"陈默说。
"四年零六个月。"陆景琛说。
"从收购到现在。"
"嗯。"
沈知意没有说话。她看了一眼台下面。下面坐了上百人。辰星的员工、投资人、媒体记者。前几排是辰星的员工——有十七个人今天特意穿了红色的衬衫,因为他们的期权今天解禁了,变成了可以卖的股票。
上交所的工作人员走上来。倒计时。
"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——"
三个人同时举起了锤子。锤子落在了铜钟上。
钟声响了。
大厅里回荡着嗡嗡的余音。沈知意的手还握在锤柄上。铜钟在晃。余音从钟壁里一层一层地散出来,散到大厅的玻璃幕墙上,又弹回来。
下面鼓掌了。
陈默的眼睛红了。他没有哭。就是红了。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嘴唇抿着。
陆景琛把锤子放回了架子上。锤子的底部碰到了架子,发出了一声轻响。他退后半步,跟沈知意并排站着。
"恭喜。"他说。
"恭喜。"她说。
九点三十分。开盘。
上交所的大屏幕上跳出了辰星科技的股票代码。发行价28元。
开盘价跳了出来。
36.12元。
涨了28%。
大厅里有人喊了一声。然后是掌声。辰星的员工区有人站了起来。有人举着手机拍照。有人在群里发消息。
市值在屏幕上跳了一个数。80亿。
陈默看着那个数。他站了两秒没动。然后他转过头来看沈知意。
"八十亿。"
"嗯。"
"我们从一个快死的公司,做到了八十亿。"
"你做的。"
"你投的。"
"你做的。我只投了钱。"
"钱是最重要的。"
"钱不重要。人重要。你和李航,还有团队。"
"那你呢?"
"我是运气好。碰上了你们。"
"你运气一直好。"
"我运气不好过。运气不好过很长一段时间。"
"现在呢?"
"现在好了。"
中午。辰星在深圳的办公室同步搞了庆祝活动。沈知意没有回深圳。她留在了上海。上交所旁边的一家餐厅,上市方安排了午宴。
午宴上有人算了一笔账。
沈知意持有辰星约18%的股份。按80亿市值算,她的身价超过了14亿。
有人来敬酒的时候说:"沈总,恭喜。身价十几亿了。"
她端着杯子。杯子里是橙汁。她不喝白酒。
"数字而已。"
"您太谦虚了。"
"不是谦虚。是真的。数字今天八十亿,明天可能六十亿。后天可能一百亿。数字是动的。不能太当真。"
"那什么是不动的?"
"人。团队。技术。产品。这些不动的才重要。"
那人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。"沈总格局大。"
"没有。就是做了十几年投资,被数字骗过太多次了。"
下午。陆景琛那边也有人来恭喜。
他的深图科技在辰星IPO前完成了整合——深图的技术团队和核心专利并入了辰星,作为交换,陆景琛持有的深图股份转换为辰星约5%的股份。按80亿市值算,身价约4亿。
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:"陆总,四亿了。恭喜。"
他笑了一下。
"我现在是我太太的三分之一。"
"什么?"
"她十四亿。我四亿。三分之一。差不多。"
"您——"
"开玩笑的。谢谢。"
他喝的是啤酒。一杯。他酒量不好。一杯就够了。
下午回到远见资本的办公室。沈知意在处理邮件。辰星上市的消息在投资圈传开了。远见资本作为辰星的早期投资方,回报率超过了三十倍。有四家媒体发来了采访请求。赵明问要不要接。
"接两家。一家财经,一家科技。约下周。"
"好。"
"赵明。"
"嗯?"
"你手里辰星的期权解禁了吗?"
"解了。"
"值多少?"
"沈总,这个——"
"说。"
"大概三百多万。"
"恭喜。"
"谢谢沈总。"
"你跟着我从第一天开始的。这是你应得的。"
赵明笑了一下。他的眼眶有一点红。但他没有多说。他点了一下头。走了。
晚上。远见资本的办公室。
没有大摆庆功宴。没有香槟塔。没有花篮。
沈知意和陆景琛两个人。办公室的灯开着。桌上放了两盒外卖——一盒是楼下小炒店的青椒肉丝,一盒是西红柿炒鸡蛋。米饭是陆景琛早上用电饭煲煮的。
一瓶啤酒。青岛的。罐装的。两个纸杯。
陆景琛把啤酒打开了。倒了两杯。泡沫冒到了杯口。他递了一杯给沈知意。
"干杯。"
"敬什么?"
"敬辰星。"
"就敬辰星?"
"敬辰星。敬远见。敬深图。敬所有从零到一的东西。"
"那你漏了一个。"
"什么?"
"敬我们。"
他笑了。碰了一下杯子。纸杯碰纸杯,没有声音。
沈知意喝了一口。啤酒是凉的。苦的。她不太喝啤酒。但今天的啤酒喝起来不苦。
"四年半。"她说。
"四年零六个月。"
"从收购到上市。"
"嗯。"
"你还记得我刚收购辰星的时候吗?"
"记得。你一个人飞到深圳。住在公司旁边的一个快捷酒店。一晚上两百块那种。"
"三百。"
"三百?"
"三百一晚。带窗户的。不带窗户的二百五。我多花了五十块买了个窗户。"
"你那时候有多少钱?"
"五千万。全部。"
"五千万投辰星。"
"嗯。所有人都说我疯了。"
"你没疯。"
"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疯没疯。我就知道——辰星的技术是对的。方向是对的。只要方向对,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。"
"四年半的时间。"
"不算长。"
"也不算短。"
她看着杯子里的啤酒。泡沫消了一半。啤酒液面露出来了,淡黄色的,透着办公室灯光的暖色。
"从离婚那天的泡面到敲钟那天——"她说。
"怎么了?"
"我可以写一本书了。"
他靠在椅背上。手里端着纸杯。啤酒的泡沫在杯壁上挂了一圈白。
"写吧。"
"写什么?"
"写你的故事。从离婚到敲钟。"
"书名呢?"
他想了一下。
"《离婚后我成了前夫的顶头上司》。"
她看了他一眼。他的嘴角弯着。他在说正经的。也在开玩笑。
"这什么破书名。"
"多好的书名。直接。有冲突感。有故事。"
"你认真的?"
"认真的。你想想。你离婚了。你拿着五千万去投了你前夫的公司。你成了你前夫的大股东。你前夫从CEO变成了你的被投企业创始人。后来他走了。你把公司做到了上市。这不是书是什么?"
"这书没人信。"
"现实比小说离谱。信不信由他们。"
她笑了。她把纸杯搁在桌上。啤酒还剩半杯。
"陆景琛。"
"嗯。"
"谢谢你。"
"谢什么?"
"谢谢你让我有故事可写。"
外卖盒的盖子没盖严。青椒肉丝的味道飘了出来。沈知意拿筷子夹了一块肉。肉的酱汁滴在了桌面上——桌上铺着一张远见资本的logo打印纸,酱汁落在了"远见"两个字上面,洇开了一小块深色的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