邮件是周一上午十点收到的。
陆景琛正在技术部的白板前画架构图,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拿起来看了一眼——发件人是"中国公益慈善联合会",标题是"2026年度公益项目评选结果通知"。
他点开,往下划了两屏。
然后他的手停了下来。
"陆哥,这个模块的接口定义你还没画——"旁边一个工程师在催他。
他没反应。
"陆哥?"
陆景琛把手机锁屏,放进口袋里。他转过身,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嘴角有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。
"接口定义下午画。我出去一下。"
"去哪?"
"打个电话。"
他走出技术部的门,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拨了沈知意的号码。
"知意。"
"嗯?"
"我那个支教的项目——被评上'中国年度公益项目'了。"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"……真的?"
"真的。刚收到邮件。颁奖典礼在人民大会堂。"
又安静了两秒。然后沈知意的声音传过来,带着笑意:"陆景琛。"
"嗯。"
"我为你骄傲。"
他没说话。他站在走廊里,手机贴着耳朵,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是上海灰蓝色的天空。
"你晚上想吃什么?我给你做。"他说。
颁奖典礼在人民大会堂。
十二月的北京,天干冷。阳光很好,但没什么温度。大会堂的台阶上铺着红毯,两边站了不少记者,长枪短炮对着入口。
陆景琛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,领带系得很正——沈知意在酒店房间帮他打了两遍才满意。他和深图的技术团队一起走进会场,四个人,都是技术出身,穿西装的样子看起来都有点不自在。
沈知意坐在台下。座位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,视野很好。
她看着陆景琛走上台的时候,心跳忽然快了一拍。不是紧张。是一种说不清的感受。
他站在台上,接过奖杯。灯光打在他身上,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。他比以前瘦了,下颌线更分明了。但站在那个台上的姿态,和他三年前完全不同——三年前他站在辰星的董事会上,身上有一种被架上去的紧绷。现在他站在那里,像是自己走上去的。
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他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奖杯,然后抬起头来。
"这个奖不是给我的。"
台下安静了。
"是给所有在偏远地区教书的老师们的。我们在凉山做项目两年了。两年里,我遇到过很多比我优秀得多的人——他们不是名校毕业,不懂什么是大语言模型,不知道什么是梯度下降。但他们知道怎么让一个山里的孩子相信:你的人生不止眼前这一座山。"
他顿了顿。
"是给那些孩子们的。让我们做的纸上的代码,变成了他们手里能看到世界的窗口。"
他说话的时候,手一直握着那个奖杯。没有看稿。
台下响起了掌声。不是礼节性的那种——是先有人开始拍,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,最后连成了片。
沈知意坐在台下,拍着手。
她看着台上那个男人——他站在人民大会堂的灯光下,却没有被那束光照得眩晕。他站在那里,像是那束光本来就该打在他身上。
散场后,沈知意站在大厅里等他。
他从后台出来,手里还拿着那个奖杯。她举起手机,对准他拍了一张照片。
"你干嘛?"
"发朋友圈。"
"你什么时候学会发朋友圈了?"
她没回答。她低着头打字,打完之后把手机屏幕转向他。
屏幕上是一条新朋友圈。配图是他刚才站在台上、拿着奖杯的照片。
文案只有六个字:
"这个男人,是我的。"
陆景琛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几秒,然后抬头看她。
"你这是——"
"怎么了?"
"你从来没发过这种内容。"
"第一次。"
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沈知意已经把手机收回口袋,挽住了他的胳膊。
"走吧。你团队在外面等着呢。说要庆祝。"
"去哪儿?"
"簋街。你那个胖同事说想吃小龙虾。"
第二天,新闻出来了。
标题是"前辰星CEO转型公益人,AI支教获国家认可"。配图是他在人民大会堂握奖杯的照片。
陆景琛在手机上刷到这条新闻的时候,正在酒店的床上吃早餐。他把手机转给沈知意看。
"这个标题我挺喜欢的。"
沈知意看了一眼:"'前辰星CEO'——还念念不忘你是辰星的CEO呢?"
"不是。是因为它终于不再用'陆家'来定义我了。"
沈知意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她把半个没吃完的包子塞到他嘴里。
"吃你的早饭。"
当晚回到家,陆景琛把奖杯放在画室的架子上。
架子上已经摆了不少东西——一幅凉山的画、一本翻旧了的《Python从入门到实践》、一个从深图带回来的马克杯、还有一张他们俩在凉山小学门口拍的照片。
奖杯被放在了中间,紧挨着那幅凉山的画。画框和奖杯之间几乎没有空隙,像两样东西本来就该摆在一起。
沈知意站在画室门口,看着他在架子上调整奖杯的位置。
"摆好了?"
"摆好了。"
他退后一步,看了看,又上前把奖杯转了五度角,让它正对着门口。
沈知意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在胸前。
她看着那个架子。架子上面的东西不多,但每一件都摆放得很整齐。那些东西加在一起,刚好能拼出一个人的样子——他做过什么、去过哪里、在乎什么。
"陆景琛。"
"嗯。"
"你现在做的事,和你一开始想做的那件事,是同一件吗?"
他想了想。
"不是。一开始我想做的是'证明我自己'。现在做的是——"
他停了一下。
"'让别人也变得更好。'"
沈知意看着他。画室的灯是暖黄色的,照在他的侧脸上。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奖杯上,没有移开。
她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,看着那个架子。
"那挺好的。"
她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