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沈知意是被透过窗帘缝的阳光晃醒的。
一睁眼,床头柜上立着个简易画架。
画不大,水粉画,一个女人站在山顶,风把她的风衣吹得往后扬,背后是整片广袤的天空。没画脸,但那身形一看就是她。
陆景琛端着两杯手冲咖啡从门口进来,把马克杯往床头柜上一搁。
“醒了?”
沈知意揉了揉眼睛,指着画架:“这什么意思?你什么时候画的?”
“昨晚你睡着后画的。”陆景琛在床沿坐下,伸手把她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,“这画叫《四十岁》。”
沈知意挑眉:“四十岁?你这是提醒我老了?”
陆景琛嗤笑一声:“你二十多岁的时候,我确实觉得你美得冒泡,年轻气盛。但说实话,四十岁的你,才是完全长开的你。这叫熟透了,有底气,不慌了。”
“去你的熟透了,说水果呢。”沈知意笑着骂了一句,但心里挺受用。
她掀开被子下床,走到画架前看了一会儿。笔触很糙,陆景琛的画技一直停留在能画电路图的水平,但这幅画里的线条很有力,天空的留白也恰到好处。
“满意吗?”陆景琛问。
“凑合吧。”沈知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靠在床头,“四十了,我以前真没想过自己四十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。总觉得那是很遥远、很老气横秋的事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觉得,还行。不用到处去证明什么了。”沈知意笑了笑,“中午吃什么?”
“叫了几个菜,晚上唐小棠他们说要视频连线。”
到了晚上,家里没请外人,保姆也提前下班了。餐桌上摆了个小蛋糕,插着“40”的数字蜡烛。
沈知意双手合十,闭上眼。
“许的什么愿?”陆景琛划火柴点蜡烛。
“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沈知意睁开眼,吹灭了蜡烛。
陆景琛切蛋糕,递给她一块:“说一个。不说我不给蛋糕。”
“妈的,你多大了还玩这套。”沈知意翻了个白眼,咬了口奶油,“希望下一个十年,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。别整出什么幺蛾子。”
陆景琛切蛋糕的动作停了一下,把盘子推过去:“放心,肯定能。我这人最稳定。”
刚吃完蛋糕,唐小棠的视频就打过来了。屏幕一接通,唐小棠那张脸几乎贴满了整个屏幕。
“沈知意!四十岁生日快乐!”唐小棠在巴黎的公寓里,手里举着一杯红酒,“妈呀,我们认识二十年了!二十年!我都从一个愣头青变成老油条了!”
沈知意靠在沙发上笑:“你哪老了?你那是风情万种。”
“别扯淡,我今天特别感性。”唐小棠猛灌了一口酒,眼圈突然红了,“二十年前你在学校门口帮我挡酒,那时候我就想,这女人我交定了。现在你四十了,真快。我们在异国他乡的,连个当面喝酒的人都没有。”
沈知意本来还在笑,看着唐小棠在那边抹眼泪,自己也忍不住了,笑着笑着眼泪就砸在手机屏幕上。
“行了行了,大过节的哭什么。”沈知意用手背抹了一把脸,“下次回国我弄死你,大白天喝这么多。”
“我乐意!我高兴!”唐小棠在那边大喊,“陆景琛你听着,你要是对沈知意不好,我立刻买机票飞回去暗杀你!”
视频那头传来陆景琛的声音:“听见了。你喝多了去睡觉。”
视频挂断后,沈知意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。二十年了,真是一眨眼。
她起身去书房,拉开抽屉,翻出自己那本厚厚的日记本。
翻开新的一页,她拿起笔,顿了一会儿,写下几行字。
“致40岁的自己:你比预想中过得更好。谢谢你在三十岁最难的时候没有放弃。”
三十岁那年,公司差点破产,感情也是一团乱麻,合伙人卷钱跑路,她一个人扛着,熬了无数个大夜,吃了几个月的泡面,头发大把大把地掉,连房租都交不起。幸好,咬着牙都过来了。
刚写完,书房门被推开。陆景琛走进来,把一个牛皮纸包的东西放在桌上。
“还有个礼物。”
沈知意拆开,是一本崭新的速写本。硬壳封面,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四个字:她的一生。
“以后我每天画一张,画满一本,给你当五十岁生日礼物。”陆景琛说。
沈知意摸了摸封面,纸张很粗糙,但很有质感。
“你这画技,别把我画成怪物。”
“凑合看吧。”陆景琛拉过椅子坐在她旁边,“出去坐会儿?”
两人走到阳台。今年种的桂花树已经长高了一截,枝干粗壮了不少,叶子在秋风里沙沙响。
沈知意靠在陆景琛肩膀上,晚风有点凉,但挺舒服。
“这树刚买来的时候半死不活的,没想到还活下来了。”沈知意轻声说。
“万物生长都有规律。四十岁的感觉怎么样?”陆景琛问。
“四十岁的感觉比我想象的好。”沈知意轻声说。
陆景琛没说话,伸手把飘到沈知意肩头的一片桂花叶弹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