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,浦东,某五星级酒店宴会厅。
辰星科技十周年庆典的场子很大,摆了四十多桌,灯光打得跟春晚似的。沈知意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,陆景琛在她旁边,胳膊搭在扶手上,一副来看热闹的架势。
台上站的是陈默,辰星现任CEO,四十出头,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,头发比两年前又少了不少。
"十年前,辰星科技在一个不到八十平的民房里成立。"陈默的声音很稳,"那时候全公司就三个人,陆景琛写了第一行代码,在一张折叠桌上。"
大屏幕亮了。
第一张照片是陆景琛坐在民房的客厅里,面前是一台厚得像砖头的台式机,桌上堆满了泡面盒子和能量饮料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,头发乱糟糟的,盯着屏幕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沈知意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景琛,他正歪着身子抠椅子上的皮面。
"这照片谁翻出来的?"陆景琛皱眉。
"陈默找的。你当年就这德行。"
大屏幕继续翻。第二张是沈知意第一次在董事会上讲话,她穿着黑色西装裙,头发扎得很紧,手里攥着一份方案,表情严肃得像要上战场。那时候她刚接手辰星,二十九岁,底下坐的全是比她大二十岁的老男人。
第三张是陈默接手CEO那天,沈知意和他站在公司门口握手。第四张是上市敲钟,沈知意和陆景琛并排站在港交所的台上,两个人都穿着正装,笑得眼睛眯起来。
陈默在台上说了段话,顿了一下。
"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。"他看向台下,"沈知意女士。我来辰星这么多年,叫过很多人'老板'。但只有她让我觉得,辰星不只是为了盈利,而是有使命的。她从来没跟我说过'这个季度利润必须达标'这种话,她说的是'这件事值不值得做'。这句话我跟了十年。"
台下掌声响起来。沈知意没动,就那么坐着,嘴角微微抿了一下。
主持人接着请陆景琛上台。
陆景琛站起来,整了整西装领口,走上台接过话筒。他站定后没说话,停了大概三秒,全场安静下来。
"七年前,我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,是CEO。"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,"七年后,我坐在这儿,是股东,是员工,也是这家公司最忠实的支持者。我不是什么伟大的创业者,说实话当年创业就是不想给别人打工。但辰星能活到今天,不是因为我,是因为有太多人把它当成自己的事。谢谢所有让辰星活下来的人。"
他说完鞠了个躬,台下掌声比刚才还响。
接着放了一个短片,是员工自制的。开头是几个老员工坐在办公室里讲当年的事,有人讲着讲着就笑了,有人红了眼眶。中间穿插了辰星十年里的大事记——融资、被收购、重组、上市、出海——节奏很快,配了一首老歌。
短片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上:沈知意和陆景琛站在港交所敲钟台上,两个人并排,手都没举起来,就是站在那儿笑。
照片下面一行字:"谢谢你们重新定义了一家中国科技公司能有的样子。"
沈知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把目光移开了。
庆典尾声是合影。工作人员把沈知意和陆景琛推到中间,陈默站在沈知意右边,老员工们乌泱泱围了一大片。摄影师喊一二三,快门咔嚓响。
沈知意在镜头前笑了一下。不是那种标准的商业假笑,是嘴角往上提了一点,眼睛微微弯。那是一个亲手把废墟重新垒成帝国的人才会有的表情。不张扬,但底气十足。
庆典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。酒店停车场的风很大,上海的十一月已经冷了。
沈知意站在停车场出口等车,裹了裹身上的薄外套。一阵风灌进领口,她缩了下脖子。
旁边陆景琛二话没说,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肩上。
沈知意没说谢谢,低头把纽扣扣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