孕早期的反应比沈知意预想的猛得多。
头三个月，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冲洗手间。胃里翻江倒海，吐出来的全是酸水，有时候连昨晚吃的什么都分不清。她蹲在马桶边上，头发散下来挡着脸，狼狈得不行。
陆景琛从一开始的慌乱，到第三天就摸索出了流程。
每天早上五点五十起来，先煮一壶姜茶，用老姜切片，小火煮十五分钟，加半勺红糖。再烧一壶温水，灌进保温杯里，放在床头柜上，水温调到刚好入口的温度。
沈知意吐完了，漱口，喝两口姜茶，胃里压下去一些，再喝温水。
"你这个姜茶放了多久了？够不够浓？"沈知意靠在床头，脸色发白。
"老姜，煮了二十分钟，加了红糖。"陆景琛把杯子递给她，"赵老师说她当年怀孕也是这么喝的，管用。"
"你还问赵老师了？"
"问了。她说吐得厉害的时候含一片生姜也行。"陆景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保鲜袋，里面装着切好的薄姜片，"含着，别嚼。"
沈知意接过来，含了一片，辛辣的味道在舌尖化开，胃里居然真稳了一些。
"我去，你还挺专业的。"
"我把市妇幼的孕产指南看完了，三遍。"陆景琛面无表情地说。
他把远光那边的技术工作全安排给了副手，每天早上做好早餐和午餐便当，开车送到远见资本。沈知意孕早期闻不了外面饭菜的味儿，食堂的油腥味能让她吐半小时。
便当盒每天换花样，清炒的、白灼的、蒸的，从来不重样。
周彦第一次看到陆景琛拎着保温袋进公司的时候愣了一下："陆总，您这是来送饭的？"
"嗯。沈总中午吃这个，你让她别点外卖了。"陆景琛把保温袋放在沈知意办公桌上，转头就走。
周彦看着他的背影，嘀咕了一句："以前觉得他是个闷葫芦，没想到是个宠妻狂魔。"
沈知意在门里头听见了，喊了一嗓子："说谁宠妻狂魔呢？"
"说陆总呢，沈总您别误会。"周彦缩了缩脖子。
到了孕中期，反应慢慢减轻了。沈知意还是闲不住，每天工作六小时，远程参加投委会。周彦和林小禾把材料提前发给她，她在家里用iPad看，决策照样快准狠。
有一次投委会讨论一个半导体项目，要不要追加B轮。几个合伙人意见不统一，吵了四十分钟。沈知意听完，说了一句话："投。团队没问题，技术路线对，市场窗口在。"
事后项目跑了出来，回报率超了预期。
林小禾私下跟周彦说："沈总怀孕的时候决策准确率比不怀孕的时候还高，什么原理？"
周彦翻了个白眼："你没听说吗，一孕傻三年是骗人的，怀孕的时候女人的脑子反而更清楚。"
沈知意听到了这话，在群里回了一句："少扯淡，是我本来就很清楚。"
四个月的时候去做产检，B超、唐筛、无创DNA，一项一项排着做。陆景琛全程跟着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，里面按顺序装好了每一项检查的单据和报告。
做胎心监护那天，医生把探头放在沈知意肚子上，仪器里传出一阵有节奏的"咚咚咚"声，又快又有力。
沈知意偏头看了陆景琛一眼。他站在床边，手攥着文件袋的提手，指节发白。
"听到了？"医生问。
"嗯。"陆景琛声音有点哑。
出了医院，两人谁都没说话。回到家，陆景琛进了画室，从角落里翻出一把落灰的吉他。那是他大学时候买的，十几年没碰过了。
他坐在窗边，调了半天弦，然后开始弹。
旋律很简单，几个和弦来回交替，像是心跳的节拍。断断续续地弹了一个多小时，中间改了好几处。
沈知意靠在画室门口听了一会儿："什么曲子？"
"刚写的，叫《给女儿的第一首歌》。"陆景琛手指按在弦上没动，"胎心那个声音一直在脑子里转，我就想给它配上旋律。"
"你怎么知道是女儿？"
"不知道。但我觉得是。"他抬头看她，"你不觉得吗？"
沈知意笑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聊取名字的事。
"如果是女孩，叫陆知意。"沈知意说。
陆景琛侧头看她："跟我姓？"
"当然跟你姓，你陆家的种。"沈知意翻了个白眼，"知意，知我的意。也是我的名字，传给她。"
"那如果男孩呢？"
"沈远。跟我姓。远见的远，远光的远。"沈知意说，"总不能孩子全跟你姓，我亏了。"
"行，公平。"陆景琛点头，"不过我有个想法，万一到时候改主意了呢？"
"改什么？"
"知意、知远，都挺好。等孩子出来了再定？"
沈知意想了想："也行。大名到时候再说，先把小名想好。"
"小名叫什么？"
"等她出生那天，院里什么花开着就叫什么。"
陆景琛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"你这起名也太随意了。万一冬天生呢？叫梅花？"
"冬天生就叫梅花，怎么了？好养活。"
到了孕晚期，陆景琛开始准备待产包。
他在电脑上建了一个Excel表格，列了五十三项物品，从身份证、医保卡到产褥垫、婴儿连体衣、奶瓶消毒器，每一样都标注了数量、品牌和存放位置。
最离谱的是，他用红笔在打印出来的清单上标注了每一件物品的使用顺序——第一步：持身份证和医保卡挂号；第二步：待产包放产房门口指定位置；第三步：拿出产褥垫和刀纸……
沈知意拿过那张清单看了半天，笑得肚子疼。
"你这是做技术方案呢？还标注使用顺序？"她举着纸，"你这是生孩子还是上线产品？"
"我做事讲究流程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"陆景琛把清单拿回来，仔细折好放进文件袋，"万一到时候手忙脚乱，照着清单来不会出错。"
"你可真行。"
沈知意靠在沙发上，看着陆景琛蹲在客厅地上整理待产包。他一件一件拿出来检查，奶瓶的包装拆了洗干净，婴儿衣服洗过晾好叠整齐，每样东西都按使用顺序装进不同的袋子里，袋子上贴了标签。
这个男人，几年前连泡面都不会煮。现在蹲在地上叠婴儿衣服，叠得比她还整齐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，伸手摸了摸。小桂在里面踢了一脚，刚好顶在她掌心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