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桂两岁生日没大操大办。
院子里挂了几个气球,沈知意烤了个蛋糕——第一次烤,边缘有点焦,但奶油抹上去看不太出来。叫了唐小棠和韩薇两家,赵老太和她老伴也过来了,凑了一桌人。
小桂穿着唐小棠从巴黎带回来的小裙子,头发终于长出来了一些,扎了两个小揪揪,满院子跑。小意在后面追她,新来的橘猫蹲在桂花树下看热闹,尾巴甩来甩去。
"小桂!来吹蜡烛!"沈知意蹲下来,把蛋糕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。
小桂跑过来,看见蛋糕上插的两根蜡烛,眼睛亮了。她伸手就要去抓,被陆景琛一把拦住。
"先许愿。"
"她才两岁,许什么愿。"沈知意把她的手拨开,"来,跟妈妈一起吹。呼——"
小桂学着沈知意的样子,鼓起腮帮子,"噗"了一声,口水喷了一蜡烛。沈知意赶紧擦了擦。
"好家伙,你这是灭火器啊。"
赵老太太在旁边笑得不行:"小孩子嘛,喷口水才吉利。"
吃蛋糕的时候,陆景琛把小桂抱在腿上。小桂咬了一口奶油,嘴巴周围糊了一圈白,转头看见画架上的画,伸出小手指着。
"画。"
她说得很清楚,奶声奶气的,但那个字是准的。
陆景琛愣了一下:"你说什么?"
"画。"小桂又指了一下画架。
陆景琛转头看沈知意,眼睛亮得像中了彩票:"她会说'画'了。"
"又不是会说爸了,你激动什么。"沈知意咬了口蛋糕,焦的部分确实有点苦。
"不一样。'画'是她自己学会的,没人教她。"陆景琛把小桂举起来,"你再说一遍?"
小桂被举得高高的,咯咯笑,然后又喊了一声:"画!"
韩薇在旁边笑:"陆哥你这高兴劲儿,跟当年论文被顶级期刊录了一样。"
"比那个高兴。"陆景琛把小桂放下来,"那个是评审觉得好,这个是我闺女自己学会的。"
唐小棠是前一天到的上海。
她在巴黎待了三年,做品牌合作,接了不少活儿,攒了资源和人脉。但今年开春的时候,她突然跟沈知意打了个电话,说要回来。
"够了,该回来了。"电话里她语气很平静,"我在巴黎待够了,那边的东西学到了,人脉也攒了。上海的土壤更适合我开工作室。"
沈知意没多问,只说了句"回来吧,房子我帮你看着"。
唐小棠到的那天晚上,两人坐在院子里喝酒。陆景琛哄小桂睡觉去了,小意趴在脚边打盹。
"跟那个法国男人怎么样了?"沈知意给她倒了杯红酒。
"分了。"唐小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"不是不好。是我想家了。他不想来中国,我也不想一辈子待在巴黎。就这样。"
"因为想家分手?"
"不全是。"唐小棠晃了晃杯子,"他挺好的,温柔,体贴,会做饭。但怎么说呢,跟他在一起的时候,我老觉得自己在演一个法国电影里的角色。浪漫、精致、什么都不缺。但那不是我。"
沈知意没说话,等她继续。
"我是上海的唐小棠,在路边摊吃过小龙虾、在出租屋里哭过、在你公司门口帮你挡过酒的那种人。那种日子才踏实。"唐小棠笑了笑,"回来开工作室,做自己的设计,用自己攒的资源。这才对。"
沈知意给她续了一杯:"欢迎回家。"
"你这话怎么跟接机口的广告牌似的。"唐小棠碰了一下她的杯子,"不过听着舒服。"
小桂生日那天下午,唐小棠送了她一份自己设计的小裙子,还带了一个画框。
"这是什么?"沈知意接过来。
"小桂的画。"
画框里是一张白纸,上面有一条歪歪扭扭的红线。是小桂上午在陆景琛画架底下乱画的,她捡了支画笔,在纸上划了一道。
陆景琛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见了,偷偷把那张纸收起来,让唐小棠帮忙裱了。
"你闺女的第一幅画,得留好。"唐小棠说。
陆景琛已经把画框挂到了画室里,跟那幅《满月》并排挂着。一幅是精细的水彩,一幅是一条歪歪扭扭的红线,对比强烈得可笑。
"你不嫌丢人?"沈知意看着那条线,"挂那儿多寒碜。"
"不寒碜。"陆景琛退后两步看了看,"这是她的第一幅画,比我的第一幅画强多了。我三岁画的那个,我妈说像蚯蚓爬的。"
"你妈说得对。"
下午的时候,韩薇两口子带着孩子来了。两个孩子——小桂和韩薇家的小儿子——在院子里追着小意跑。小意六岁了,老得跑不动,被追急了就钻到桂花树底下不出来。
"该再养一只猫了。"陆景琛看着小意的样子说,"小意老了,得有个伴。小桂也得有个小伙伴。"
"你不是嫌猫掉毛吗?"
"掉就掉吧,又不是写代码,要求那么干净干嘛。"
第二天,两人去流浪动物收容所领了一只橘猫。猫两岁,圆滚滚的,脾气好,被小桂揪尾巴都不伸爪子。取名"大橘"。
小桂追着大橘满院子跑,摔了一跤,爬起来继续追。大橘跳上桂花树,小桂仰着头,"喵"了一声。
沈知意靠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,陆景琛端着两杯茶走过来,递给她一杯。
"我们的这一生比我想象的圆满得多。"她说。
陆景琛没接话,把茶杯放在石桌上,弯腰捡起小桂跑掉的鞋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