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景琛五十岁生日那天,什么也没办。
小桂六岁了,下午被韩薇接去跟她家儿子玩,说晚上送回来。院子里就剩沈知意和陆景琛两个人。
沈知意开了一瓶红酒,是辰星上市那年存的,放了快十年。两个杯子,一盘花生米,一盘卤牛肉。桂花树下的石桌,老位置。
"就这?"陆景琛看着桌上的菜。
"你五十了,少吃点油腻的。"沈知意给他倒了杯酒,"花生米下酒,牛肉补充蛋白质,够了。"
"我五十又不是八十。"
"五十也不年轻了。去年体检你血脂偏高忘了?"
陆景琛不吭声了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酒好,入口顺,尾调有点甜。
"这酒不错。"他说。
"当年你上市敲钟那天喝的,我专门存了一瓶。"
两人喝了一会儿,院子里安静下来。大橘趴在桂花树根上睡觉,小意不知道钻哪儿去了。秋天的夜风把桂花最后的香味吹过来,很淡。
"五十了。"陆景琛突然开口。
"嗯。"
"我二十岁的时候想,三十岁一定要功成名就。做出最好的技术,当最牛的CTO,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名字。"他晃了晃酒杯,"三十岁的时候,有了辰星,算小有成就。但失去了你。"
沈知意没接话,喝了一口酒。
"四十岁的时候,我一无所有。辰星不是我的了,你也不在。但正在追回你的路上。"他转头看她,"五十岁的时候,我有你,有女儿,有桂花树下的院子。还有一只胖橘猫。"
"你二十岁的时候没想过五十岁会有一只胖橘猫吧。"
"没有。二十岁的时候我连自己以后会养狗都没想过。"陆景琛笑了,"人生这东西,计划再多都没用。"
沈知意把花生米往他那边推了推:"深图的事定了?"
"定了。欧洲那家公司收购完毕,股份变现了。"陆景琛吃了颗花生米,"我捐了一大部分给星辰支教基金会。"
"捐了多少?"
"够他们跑五年的。"他喝了口酒,"够用就好了。给小桂留一套房,剩下的给有用的人。钱这东西,攒够了就是数字,不如让它变成点别的。"
"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的?"沈知意挑眉,"以前你可是连服务器带宽都要算到小数点后两位的人。"
"人嘛,活到五十总得想明白点什么。"陆景琛把杯子放下,"深图的事了了,远光也稳定了,技术上能做的我都做了。剩下的让年轻人折腾去。"
"远见那边也是。"沈知意靠在椅背上,"周彦和林小禾管得挺好,我基本不管事了。每年的工作就是看看年报,开两次投委会,带着小桂去被投企业玩。"
"你这是提前进入养老模式了。"
"叫什么养老,叫享受生活。"沈知意白了他一眼,"对了,我明年也要五十了。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冰岛看极光吧。"
陆景琛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"你还记得?"
"记得什么?"
"你以前在备忘录里记过一条——'有生之年去冰岛看极光'。"陆景琛看着她,"我以为你忘了。"
"十几年前的事了,我还以为你看见了当没看见呢。"沈知意笑了笑,"一直没去,是没时间。现在有时间了,明年去。"
"好。明年去。"
两人又喝了一会儿,酒瓶见底了。陆景琛有点上头,脸红了,话也多了。
"我跟你说个事。"他突然正起来。
"说。"
"我前半生最值得的,不是创办辰星,不是做出深图,也不是远光拿奖。"他看着沈知意,"是你离开我那三年。"
沈知意愣了一下:"你喝多了吧?那三年有什么值得的?"
"因为那三年我学会了怎么爱你。"陆景琛的声音很稳,不像喝多的样子,"以前我以为爱一个人就是给她最好的东西,事业、房子、安全感。后来你走了我才知道,爱一个人是学会放手,学会等,学会把自己变成一个值得被爱的人。"
"你以前不值得?"
"以前不值。"他很诚实,"以前我是个混蛋,自私,自以为是。是你走的那三年把我磨成现在这个样子的。"
沈知意没说话,低头转了转杯子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开口:"行,那你这辈子最值的事是那三年。我这辈子最值的事是遇见你。扯平了。"
"扯什么平,我又不是跟你做生意。"
"你这个人就是嘴硬。"沈知意把空酒杯放在桌上,靠到他肩膀上,"困了。"
"去屋里睡。"
"再坐会儿。"
两人靠在桂花树下,谁也没动。月亮升到了树顶,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,碎了一地。
"五十岁快乐。"沈知意闭着眼睛说,"前半生我陪了你一半。后半生我全陪。"
陆景琛没说话,伸手把被风吹歪的酒杯摆正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