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桂十岁生日那天,吃了蛋糕,拆了礼物,洗了澡,钻进被窝后忽然问了一句话。
"妈妈,你和爸爸是怎么在一起的?"
沈知意正坐在床边给她掖被角,手停住了。
"怎么突然问这个?"
"今天班上有个同学说她爸爸妈妈是相亲认识的。还有一个说她爸爸妈妈是大学同学。我就想问问你们。"小桂眨巴着眼睛,"你是怎么认识爸爸的?"
沈知意在床沿坐下来,想了一会儿怎么开口。
"妈妈先认识了爸爸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妈妈离开了爸爸。"
小桂皱起眉头:"为什么离开?"
"因为那时候爸爸有些问题没改好,妈妈也有些事没想清楚。两个人在一起,但还没准备好。所以分开了。"
"分开了多久?"
"好几年。"
小桂安静了几秒,在消化这个信息。
"然后呢?"
"然后妈妈变成了更好的人,爸爸也变成了更好的人。然后我们重新在一起了。"
小桂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"所以你们分开才能在一起?"
沈知意被这句话问住了。
她本想说"不是的",但仔细想想,好像确实是这样。如果当初没有分开,她不会逼自己成长,陆景琛也不会被磨掉那身棱角。分开的那几年,像是两块石头各自被水流冲刷,棱角磨掉了,再拼到一起的时候才能咬合。
"差不多吧。"她点了点头。
这时候陆景琛端着一杯水从门口经过,听了个尾巴,探进头来。
"在聊什么呢?"
"聊你和妈妈怎么在一起的。"小桂冲他招手,"爸爸你来,我问你。"
陆景琛进来坐在床尾,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。
"爸爸,妈妈说你们以前分开过。为什么?"
陆景琛看了一眼沈知意,沈知意微微挑了挑眉,意思是"你接"。
"爸爸以前有很多缺点。"陆景琛说,"自私,倔,不会照顾人,总觉得自己是对的。需要时间去改。"
"改好了吗?"
"改了一部分。剩下的还在改。"陆景琛很诚实,"你妈妈给了爸爸时间。"
小桂抱着被子想了半天,忽然冒出一句:"那你们分开的时候,是去准备了吗?"
沈知意和陆景琛同时愣住了。
"准备什么?"沈知意问。
"准备做更好的人啊。就像我考试之前要先复习,你们分开是不是去复习了?复习完了再回来一起考?"
沈知意看着她,半天没说出话。
十岁的小孩,用一句话把他们那几年的分分合合说透了。
"是的。"沈知意点头,"我们去准备做更好的人,去爱对方。"
小桂满意地点了点头,往被窝里缩了缩:"那你们考过了吗?"
"考过了。"陆景琛说,"你就是我们交的答卷。"
"什么意思?"
"意思是有了你,就说明我们考过了。"
小桂想了想,好像有点懂了,又好像没完全懂。但她笑了一下,翻了个身。
"那你们挺厉害的。晚安。"
"晚安。"
沈知意和陆景琛走出小桂的房间,轻轻带上门。
走廊里很安静,客厅的灯还亮着,桂花树在院子里的夜风中沙沙响。大橘趴在客厅沙发上打盹,小意已经睡了。
沈知意靠在墙上,看着陆景琛。
"她比我们聪明。"她说。
陆景琛笑了一下:"她有你。"
"她也有你。"
"她有你。"陆景琛重复了一遍,语气很笃定,"你教会她怎么想问题。她那种把复杂的事说简单的能力,是跟你学的。我只会写代码,不会这个。"
"你教她画画呢。"
"画画不算本事。"
"画画怎么不算本事?你画的那幅《一生》,她看了三遍。"
陆景琛没说话。两人走进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。沈知意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关了电视,客厅暗下来,只剩院子里那盏小壁灯透进来的微光。
"你说她以后会找一个什么样的人?"沈知意忽然问。
"别想那么远,她才十岁。"
"十岁怎么了,我十岁的时候已经在想以后嫁什么样的人了。"
"所以嫁错了第一回。"陆景琛说。
沈知意踹了他一脚。
陆景琛躲了一下,没躲开,老老实实挨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被踹的地方,伸手把裤腿上沾的一根猫毛拈了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