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见资本十周年庆典,没搞大场面。
来的人不多,三十几个。几个老LP,十几位被投创始人,远见自己的团队。地点选在公司隔壁的一家私房菜馆,包了个二楼的厅,摆了四桌。
沈知意带着小桂来的。
小桂快有她肩膀高了,穿着校服,因为下午刚放学就被拉过来了。头发扎了个马尾,书包还背在身上,进去之前沈知意让她把书包放车上,她不乐意,说待会儿还要写作业。
林霄站在门口迎宾,看见沈知意就迎上来:"沈姐,来了。这位就是小桂吧?长这么高了。"
小桂礼貌地点了下头:"林叔叔好。"
"叫哥,叫哥。"林霄笑着引她们进去,"来,坐第一桌。"
沈知意摆了摆手:"随便坐就行,别搞特殊。"
"您是创始人,不坐第一桌谁坐。"
"你现在才是管理合伙人,你坐。"
林霄拗不过她,把她安排在了第二桌靠窗的位置。小桂坐在她旁边,好奇地东张西望。
"妈,这些人都认识你?"
"大部分认识。"
"那为什么没人过来跟你打招呼?"
"因为我退休了。现在是林叔叔的地盘。"
小桂哦了一声,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,趴在桌上开始写数学题。
宴会开始前,林霄上台讲了几句。他穿着西装,比几年前圆了一圈,说话也沉稳了不少。
"远见资本成立十年。这十年,累计投资了超过200家公司,孵化了3家上市公司,管理资产规模稳定在70亿左右。"他停了一下,"但这些数字不是重点。重点是,远见投过的项目里,有47%是硬科技,有12%是纯公益性质不盈利的。这个比例在行业里非常少见。"
台下有人鼓掌。
"这一切,都是因为一个人。"林霄看向沈知意,"沈姐,能不能请你上来说两句?"
沈知意摇头:"不说了,我退休了。"
台下起哄:"沈总来一个!""沈总讲两句!"
小桂在旁边推了她一下:"妈,你去啊。"
"你去干嘛?"
"我也想上去。"小桂把笔放下,眼睛亮了。
沈知意看了她一眼,没拦。
林霄把话筒递给小桂。小桂站起来,走到台前,踮脚够到话筒,清了清嗓子。
"大家好。我叫陆知远,小名小桂。我妈妈是全世界最酷的妈妈。"
台下哄然炸开了掌声。有人吹口哨,有人笑出了声。
沈知意坐在下面,嘴角翘了一下,又压下去了。
小桂把话筒还给林霄,跑回来坐下,继续写数学题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林霄在台上笑着摇头:"沈姐,您闺女比您有台风。您真不上来说两句?"
沈知意叹了口气,站起来,走上前接过话筒。
她站在台前,看了一圈。三十几张脸,有认识的,有不太认识的。有跟了她八年的老员工,有投了五年还在跑的创始人,有刚来一年不到的新人。
"远见十年了。"她开口,声音有点抖,清了清嗓子,"从我在出租屋里敲天使轮方案,到现在。中间犯过很多错,也赌对过几次。但能走到今天,不是因为赌对了,是因为你们。谢谢你们让我找到了更大的世界。"
台下安静了两秒,然后掌声响起来。
沈知意摆了摆手:"行了,别鼓掌了,吃饭吧。"
她走回座位,小桂侧头看她:"妈你刚才手在抖。"
"紧张。"
"你以前不是在几千人的会上讲过话吗?"
"以前是不怕。现在是老了,容易激动。"
小桂笑了一下,没再说话,低头接着写作业。
吃完饭切蛋糕。蛋糕上写着"远见十年"。小桂跟沈知意一起握着刀,切下去的时候奶油糊了一刀。
"你切歪了。"沈知意说。
"你手也歪了。"小桂说。
两人合力切了一块,端给了坐在角落的林霄。林霄接过来,说了句"沈姐,远见不会让你失望的"。
沈知意拍了拍他肩膀,没说话。
庆典散场前,沈知意把一个牛皮纸信封交给行政赵姐。
"帮我保管。"
"这是什么?"
"一封信。"沈知意把信封封口压了压,"如果远见资本能活到五十周年,到时候打开。给那时管事的人看。"
赵姐愣了一下:"五十周年?那得四十年后。"
"对。到时候我不在了,小桂也成中年人了。这封信留个念想。"
赵姐把信封接过来,郑重地放进文件袋里。
散场的时候,小桂牵着沈知意的手走出菜馆。秋风灌进来,小桂的校服拉链没拉,被风吹得鼓起来。
走出十几步,小桂忽然说:"妈,你信里写的什么?"
"不告诉你。"
"是不是写给我的?"
"四十年后你就知道了。"
小桂嘟了嘟嘴,没再问。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她牵着的那只手——小桂的手已经快有她手掌那么大了,骨节分明,像陆景琛的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,小桂跺了一脚,灯又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