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图科技在它十五岁那年,被一家日本公司收购了。
买家是田村研究所,跟辰星早年有过技术合作,在AI领域是亚洲老牌劲旅。出价八亿,全现金收购。
刘洋打来电话的时候,陆景琛正在画室里画那幅长卷的最后一部分。
"景琛,田村那边正式发了offer,八亿,全现金。他们的董事会已经批了。"
刘洋是深图的CEO,陆景琛是联合创始人和CTO。两个人从深圳一间民房里开始干,吃了三年盒饭,扛过了两轮融资差点断炊的低谷,把深图从三个人做到三百人,从一份技术文档做到估值八亿的公司。
陆景琛放下画笔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"你觉得呢?"
"我觉得可以了。"刘洋的声音里有一种疲惫之后的释然,"十五年了,该跑的路跑完了。田村的技术平台比我们大,团队过去以后能做的事更多。再说你也六十九了,该歇歇了。"
"我不累。"
"你不累我累。"刘洋笑了一声,"我五十八了,血压高,血脂高,尿酸也高。再扛几年怕是扛不动了。"
陆景琛沉默了几秒。
"有一个条件。"
"你说。"
"深图的AI支教项目,独立出来。不打包卖,不并进田村的产品线。星辰支教基金会接手,继续做。"
"这个……田村那边可能——"
"这是我唯一的条件。不同意,就不签。"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。
"行,我去谈。"
谈判又拖了两个月。最终田村同意了——AI支教项目作为深图的公益资产,剥离出来,移交星辰支教基金会独立运营。深图的技术团队和核心产品全部并入田村体系。
签约那天在深圳,田村的总部派人飞过来,在酒店里搞了个小型酒会。刘洋签完字,放下笔,跟陆景琛对视了一眼。
"成了。"刘洋说。
"成了。"
酒会上,刘洋端着酒杯走到陆景琛面前。
"景琛,十五年了。"他声音有点哑,"从路边摊吃盒饭到现在,你信不信我这辈子最值的事就是跟你一起干深图。"
"别煽情。"
"我就说这一句。"
刘洋放下酒杯,抱了他。抱了很久,拍着他后背,力气很大。陆景琛被拍得有点喘,但没躲。
刘洋会成为新公司的全球VP,带团队并入田村体系。陆景琛拒绝了新公司的任何职位。
"你不来?"刘洋松开手,看着他。
"不来了。"陆景琛把酒杯放在桌上,"深图是我的第二次人生,但它要有自己的路了。我没有退休,只是换了一种生活。"
"什么生活?"
"画画,种番茄,给老伴做饭。"
刘洋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"行,你该过过这种日子了。"
收购款到账后,陆景琛把大部分捐给了星辰支教基金会。留了一部分给小桂做研究经费,剩的够他和沈知意过日子。
"你这是把钱全送出去了。"沈知意在家算账的时候说。
"够用就行了。咱俩又不花钱。"
"你不花钱,我还买点茶叶呢。"
"那就留点茶叶钱。"
沈知意合上账本,看着他。
"你做得对。"她说。
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"你一直做得对。"
陆景琛没接话,低头把账本收进抽屉里。
深图科技在深圳的办公室,最后一天搬空的时候,陆景琛没去。刘洋发了一张照片过来——办公室的墙上,"深图科技"四个字的亚克力招牌被工人取下来,墙面上留了四个浅色的印子。
"你要不要留个纪念?"刘洋问。
"把招牌给我寄过来。"
三天后,一个包裹寄到了上海的家里。陆景琛拆开,把那块亚克力招牌搬进了画室。
画室的储物架最高一层,已经放了小桂三岁时画的那幅"一家三口"的画框。陆景琛踩着凳子,把招牌放上去,靠着墙摆好。
招牌比画框长一截,亚克力边角在储物架的木板上磕了一下,发出一声脆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