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桂硕士毕业了。
照片是陆景琛拍的,发到了家庭群里。小桂穿着硕士服,站在学校礼堂门口,手里抱着毕业证,头发被风吹起来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沈知意把照片放大了看,看了很久。
"她长得跟你年轻时候一模一样。"陆景琛端着茶杯凑过来看。
"像你。下巴和额头像你。"
"气质像你。站那儿就一副'我知道自己要去哪'的样子。"
沈知意没接话,把照片保存了,设成了手机壁纸。
小桂的量子计算硕士论文答辩通过了,导师给了优秀。但更让沈知意和陆景琛高兴的是另一件事——小桂拿到了斯坦福大学物理系的全奖博士offer。
小桂打电话回来报喜的时候,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。
"妈,斯坦福,全奖。"
"恭喜你。"沈知意的声音很平,但手攥紧了手机。
"你不高心?"
"高兴。替你高兴。去。家里不用担心。"
"爸呢?"
陆景琛接过电话,沉默了几秒。
"你妈说得对。去。远一点,看看世界是什么样的。等你像我这个年纪的时候,还有力气再走远一点。"
"爸你不留我?"
"留你干嘛?你又不是风筝,没有线。"
小桂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:"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。"
"跟你妈学的。"
九月初,送小桂去机场。
浦东机场T2航站楼,国际出发。小桂拖着两个大箱子,背着书包,跟沈知意和陆景琛站在安检口前面。
排队的人很多,广播里用中英文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。
沈知意看着小桂,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。该嘱咐的早就嘱咐过了——注意身体,别熬夜,钱不够了跟家里说,有事先找大使馆。
小桂放下箱子,伸手抱了沈知意。抱得很紧,比上一次送她的时候久。
沈知意拍着她的背,没说话。
然后小桂松开手,退后一步,看看沈知意,又看看陆景琛。
"行了,我走了。"
她说得爽快,跟当年第一次自己坐地铁回家时一样。不回头,不犹豫。
转身拖着箱子进了安检通道,走了几步,回头挥了一下手。沈知意和陆景琛站在栏杆外面,也挥了挥手。
小桂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后面。
陆景琛站了一会儿,转头看沈知意。
"你没哭。"
"哭什么。她又不是不回来了。"
"上次送她上小学你也没哭。"
"上小学那次是忍住了。这次是真没想哭。"沈知意把包往肩上提了提,"她不是离开我。她是去成为她自己。我高兴还来不及。"
陆景琛没说话,两人往停车场走。走到一半,沈知意忽然停下来。
"怎么了?"
"没事。腿有点酸。站太久了。"
陆景琛站住,等了她几秒。沈知意缓过来,继续走。
晚上回到家,沈知意吃完饭说要去弹琴。她走进书房,古筝靠在墙边,上面盖着一块防尘布。她掀开布,在凳子上坐下来,调了调弦。
弹的是《送别》。
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。
她弹得很慢,一个音一个音地往外送。古筝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,穿过走廊,飘到阳台上。
陆景琛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听。桂花快开了,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花苞。风吹过来,带着点凉意。
曲子弹到中间,沈知意停了一下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,指腹上有一层薄茧,是这些年弹古筝磨出来的。
她重新把手放上琴弦,弹完了最后一个音。
阳台上的风铃被风碰了一下,叮地响了一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