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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4章 旅途中

普罗旺斯的夏天,薰衣草开成紫色的海。

沈知意和陆景琛站在田埂上,风从南边吹过来,把花香送得很远。远处的石屋歪歪斜斜地排着,像积木搭歪了一样。

陆景琛背着画架,手里拎着折叠椅。他本来想就地写生,沈知意说天太热了,等傍晚再画。他说行,先走走看看。

田埂是土路,窄,两边全是薰衣草。蜜蜂嗡嗡地飞,偶尔撞到人脸上。

陆景琛走在前面,沈知意跟在后面。走了大概两百米,陆景琛忽然停了。

他的右手抬起来,按在胸口。

沈知意差点撞到他背上。

"景琛?"

他没说话。手还按在胸口,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,身子微微弓了下去。

"怎么了?胸口疼?"

"没事。"他说,声音发闷,"就是有点……闷。走慢点就行。"

沈知意绕到他前面,看见他脸色发白,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。嘴唇有点发紫。

"别动。"她掏出手机,"我叫救护车。"

"不用,歇一会儿——"

"陆景琛。"她喊了他全名,语气跟三十年前在公司开会时一模一样,"你给我闭嘴。"

陆景琛闭嘴了。

沈知意拨了法国的急救电话。她的法语不好,但"心脏""胸痛""薰衣草田"这几个词她查过,说得很慢很清楚。对面问了位置,她说了一个田埂边的路牌号码。

等救护车的时间大概十五分钟。沈知意让陆景琛坐在折叠椅上,把他的画架放平当靠背。她蹲在他旁边,一只手搭在他手腕上,摸他的脉搏。

"跳得快不快?"

"还行。"

"什么叫还行?快还是慢?"

"快。"他老实说了。

"深呼吸。慢慢来。"

他照做了。沈知意把矿泉水拧开递给他,他喝了一口。

"我说了不用来这么远。"沈知意的声音在抖,但她忍住了,"你心脏本来就不太好,体检的时候医生就说过——"

"别说了。"

"我说了你不听。"

"等回去了你再骂我。"陆景琛靠在画架上,闭着眼,"现在先别说话,我喘口气。"

救护车来了。两个法国急救员,动作很快,把陆景琛抬上担架,接上心电监护仪。沈知意跟着上了车,手里还攥着他那瓶矿泉水。

医院的走廊很白,灯光有点刺眼。陆景琛被推进检查室,沈知意在外面等。她站在走廊的窗边,窗外是普罗旺斯的田野,薰衣草的紫色一直延伸到天边。

她看了几秒,转过身,给小桂发了一条消息:"你爸住院了,心脏,暂时没大事,别慌。"

小桂三分钟后回了电话,声音急得变了调。沈知意跟她说了情况,让她别飞过来,等检查结果。

检查结果出来是轻度心肌缺血,不算严重,但需要观察几天。医生是个秃顶的法国老头,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,跟沈知意说了一堆医学术语,最后总结成一句:"他的心脏累了。需要休息。"

陆景琛被转到普通病房。法国的病房是单间,白墙,木头窗框,窗外能看到一棵梧桐树。

沈知意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。

他的手比年轻时粗糙了很多。指节变大,皮肤干燥,指甲边缘有干裂的口子——常年画画磨的。但她握着那只手,和几十年前在冰岛的雪地里握着的时候一样紧。

"疼不疼?"

"不疼了。打了针就好多了。"

"你就嘴硬。"

"真不疼了。"他看着她,"对不起,又让你担心了。"

"你没对不起我。"沈知意低头看着他手背上的血管,青色的,凸起来,"你只是老了。"

陆景琛没说话。

"老了就老了。"沈知意说,"但你得给我老得慢一点。"

住院三天。每天早上量血压,吃药,做检查。沈知意寸步不离,吃住都在病房。陆景琛让她去酒店睡,她不去。在病房的沙发上蜷了三个晚上,腰疼得直不起来。

第四天出院。医生开了一堆药,用法用量写在纸上,又叮嘱了一遍:长期服药,控制饮食,定期复查,不能剧烈运动,不能情绪波动太大。

"不能情绪波动太大"这一条,沈知意看了陆景琛一眼。陆景琛也看了她一眼。两人都没说话。跟一个脾气倔了大半辈子的人说"别激动",跟跟猫说"别抓沙发"差不多。

出院那天,沈知意扶着他在医院的走廊里慢慢走。他走得慢,每走几步就歇一下。走廊的窗户开着,普罗旺斯的风吹进来,带着薰衣草和泥土的气味。

陆景琛站在窗边,看了看外面。

"这里的薰衣草比我画的好看。"他说。

"回去慢慢画,不急。"沈知意把他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拢了拢。

陆景琛低头看了看她的手。她右手的无名指上,那枚戴了二十多年的戒指,内圈已经被磨得发亮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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