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法国回来后,沈知意取消了接下来所有的旅行计划。
京都的机票退了,欧洲美术馆的行程撤了,连计划好的大理短途游也没去。陆景琛说没必要这么紧张,她说不是紧张,是重新安排。
"以后不去远的地方了。"她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,对陆景琛说,"就在院子里,也挺好的。"
"你不用因为我——"
"不是因为你。"沈知意打断他,"是因为我也想在家待着了。外面跑了那么多地方,该看的都看了。院子里这棵桂花树我还看不够呢。"
陆景琛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话。他知道她嘴上说不全是因为他,但心里明白。
沈知意开始认认真真给他做健康管理。
药盒买了三个,分早中晚,每个格子里放好药片,标了时间和剂量。降压药早上七点一片,阿司匹林晚饭后一片,护心丸随身携带以防万一。
饮食也改了。以前陆景琛爱吃红烧肉、油焖虾,现在全换成了清蒸和水煮。盐放得少,油用得少,连他最爱的番茄炒蛋都从煎蛋变成了水煮蛋切片拌进去。
"这番茄炒蛋没灵魂了。"陆景琛第一顿吃了皱眉。
"灵魂重要还是心脏重要?"
"两个都重要。"
"那你先保心脏,灵魂以后再说。"
他又吃了两口,没再抱怨。
血压仪买了一台,电子的,绑胳膊上那种。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,沈知意给他量血压。她把袖带缠在他左臂上,按开始键,机器嗡嗡响一阵,屏幕上跳出数字。
"130/82,还行。"
"每次都说还行,到底什么标准才算不行?"
"你管数字干嘛,我看着就行。"
陆景琛一开始不太习惯被管。他活了大半辈子,没人天天盯着他吃药量血压。早上吃完药他忘了喝水,沈知意把杯子推到他面前。晚上他偷吃了一块桂花糕,被沈知意发现,糕被没收了。
"我又不是小孩子。"
"你不是小孩子。"沈知意把桂花糕放回罐子里,盖上盖子,"但你是我最怕失去的人。"
陆景琛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低下头,把碗里最后两口粥喝了。
从那以后他配合了。
她做的清淡饭菜,一口不剩地吃完。她调好的药,按时吃,不拖不等。量血压的时候乖乖伸出左手,手心朝上,等着她绑袖带。有时候沈知意忘了,他还会提醒一句:"今天还没量呢。"
两人的节奏慢下来了。
陆景琛画画的时间缩短了。以前一画就是半天,现在最多两个小时。画一会儿就起来走走,活动活动肩膀。画室里多了一把折叠凳和一台加湿器,是沈知意搬进去的。
沈知意练古筝的时间变长了。以前一周练三次,现在每天下午都弹。弹的都是慢曲子,《渔舟唱晚》《出水莲》这种,不急不躁的。
每天下午四点,两人准时坐在院子里。陆景琛坐在石桌旁画画,沈知意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弹古筝。中间隔了五六米,谁也不说话,各做各的事。
大橘趴在石桌腿边上打盹,小意已经走了。去年冬天走的,十四岁半。小桂在视频里哭了一场,沈知意没哭,把小意的项圈收进了那个铁盒子里,跟周秀兰织的小鞋子放在一起。
院子里的桂花又开了。
沈知意弹完一段曲子,手指停在弦上。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陆景琛。他戴着老花镜,坐在石桌旁,面前摊着画纸,正在画桂花的枝条。画得慢,一笔一笔地描,手有点抖,但很稳。
窗户开着,屋里残留着古筝最后的余音,还有半节没弹完的曲子。
她收回目光,把手重新放回琴弦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