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考结束后的第三天,班主任老刘抱着一摞表格走进教室,往讲台上一拍。
“同学们,高二的重新分班方案下来了。”
教室里瞬间炸了锅。高二上学期结束,学校要按照成绩和文理倾向重新调整班级,这事儿大家早就听说了,但真到表格发下来的这一刻,空气还是像被拧紧了发条一样绷了起来。
"每个人拿一张,回去跟家长商量,明天上午交。别给我填错了,填错了概不负责。"老刘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,补了一句,“这次分班是按上学期期中加期末的综合排名来的,年级前四十进一班,也就是理科重点班。”
余乔接过那张薄薄的A4纸,手指捏着边角,纸页微微发颤。
表格很简单,姓名、学号、第一志愿、第二志愿,文理两栏各打一个勾。她的目光落在"文科"和"理科"两个选项上,像被钉子钉住了。
余乔的文科成绩一直很好。上学期期末,她政治年级第十二,历史年级第九,语文年级第十五,文科综合排名年级前二十。班主任老刘在家长会上专门提过,说余乔走文科稳进前三十,冲一冲前十也不是没可能。
但理科呢?她物理六十二分刚及格,化学七十一分勉勉强强,数学倒是还行,但综合排名跌到了年级一百开外。选理科,她连一班的门槛都够不着。
"余乔,你肯定选文科吧?"李佳佳凑过来,在她耳边说,“你文科那么猛,去了文科班绝对是头部选手。”
余乔没回答,咬着笔帽发呆。
下午放学的路上,林知意在学校门口堵住了她,手里举着两根烤肠,递了一根过来。
"听说了吗?陆时安理科综合年级第一,稳进一班。"林知意咬了一口烤肠,油顺着嘴角滴下来,她拿纸巾胡乱擦了一把,“你那个物理成绩,该不会也想选理科吧?”
余乔没说话,只是把烤肠在手里转了两圈。
"余乔。"林知意突然正经起来,拽住她的袖子,“你别冲动。你的物理成绩在及格线徘徊,化学也就那样。你选理科图什么?你总不能图一个人吧?”
"我知道我的成绩。"余乔低声说。
"知道你还犹豫?"林知意瞪大了眼睛,“你是不是疯了?文科年级前二十和理科年级一百开外,你选哪个心里没数?”
余乔沉默了很长时间。两个人站在学校门口的路灯下,烤肠的香味混着初冬的冷风往鼻子里钻。
"我再想想。"她说。
晚上回到家,余乔把分科表摊在书桌上,台灯的光正好打在那两个选项上。她坐在椅子上,盯着那张纸看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文科,安全、稳妥、有优势。她去了文科班,可以轻松保持年级前二十,高考走个好大学,一切顺理成章。
理科,她的弱项,她的短板,她每次看到物理大题就想撕卷子的噩梦。但理科一班有陆时安。
她想起图书馆那个雨夜,他撑着伞走在她旁边,右边的肩膀湿了一大片。他说"顺路"。她想起开学第一天走廊上那双干净的眼睛,那句"对不起"。想起红榜上那三个字——陆时安,第一名。
这些跟选理科有什么关系呢?她自己也说不清楚。但就是有一股劲儿顶在胸口,说不清道不明,让她没法安安稳稳地选文科。
十点半,母亲推门进来,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。
"还没填?"母亲看了一眼桌上空白的表格,又看了一眼余乔的脸色,把苹果放下,“纠结什么呢?文科不是你的强项吗?”
“妈,我想选理科。”
母亲愣了一下,在她对面坐下来:“你确定?你物理上次才考六十二分。化学也一般。你选理科,排名掉下去不说,高考压力会很大的。”
"我知道。"余乔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“我想试试。”
母亲看了她半天,叹了口气:“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。妈不拦你,但你得自己承担后果。”
“嗯。”
余乔深吸一口气,把笔尖落下去,在"理科"那一栏打了一个勾。笔迹很重,力道大得差点把纸戳穿。
第二天交表的时候,李佳佳看到她的选择,倒吸了一口凉气:“你真选理科?你物理——”
"我知道我物理多少分。"余乔把表交到老刘手里,头也没回。
林知意在走廊上等她,看到她的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。沉默了几秒,林知意骂了一句:“你姥姥的,你是真疯了。”
"可能吧。"余乔笑了一下,笑得有点虚。
分班结果出来那天是个星期一。余乔到校的时候,一班的座位表已经贴在门上了。她挤在人群里,从第一排找到最后一排,终于在靠后排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然后她往上看。
第三排,靠窗的位置——陆时安。
她站在一班门口,看到他正坐在那个位置上,低头翻一本物理竞赛题集。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,在他桌面上投下一道亮斑。他穿着那件灰色卫衣,袖口照旧卷到小臂中间。
余乔收回视线,拎着书包走向后排。她的座位在倒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,离他隔了四排。不远不近——抬头能看到他的后脑勺,低头做题的时候谁也不会注意到谁在偷看谁。
她把书包放好,拉开椅子坐下来。桌面上有一道划痕,不知道是哪一届的学长用圆珠笔刻上去的,歪歪扭扭地写着"高考必胜"四个字,"胜"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快划到桌角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