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自习,新班主任赵建国夹着教案走进教室,把保温杯往讲台上一搁,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。
"下面我念一下正式座位安排,念到名字的自行调整。"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,低头看手里的名单。
余乔坐在倒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上,百无聊赖地转着笔。正式座位表还没出来之前都是随便坐的,她选了个离陆时安不远不近的地方,四排的距离,抬头能看到他的后脑勺,低头做题不会被发现。
赵建国开始念名字了。余乔没太在意,脑子里还在想昨天没做完的那道圆锥曲线大题——直到一个名字砸进她耳朵里。
“第三排靠窗,余乔,陆时安。同桌。”
余乔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。
她整个人僵住了,脑子像被格式化了一样空白。旁边有人推了她一下:“余乔,叫你呢,第三排靠窗,搬书过去。”
“哦……哦好。”
她机械地站起来,抱起桌上那摞书。书很重,她却感觉不到重量,两只手攥着书脊,指节发白。从倒数第三排走到第三排的距离也就十几步,她走出了万里长征的气势。
陆时安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,正低头翻一本物理竞赛题集。她的位置在他左边。余乔把书放在桌上,拉开椅子,坐下——整个过程没敢往右边看一眼。
"嗨。"她听见自己说了个字,声音小得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。
陆时安偏了一下头,"嗯"了一声,算是回应,然后继续看他的题集。
就这样,余乔开始了和陆时安同桌的第一周。
第一天,她全程目视前方看黑板,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字,连老师擦黑板说的"同学们注意这个知识点"都原封不动抄了上去。下课铃一响,她立刻低头做题,仿佛桌上的物理卷子是什么天大的急事。
第二天,数学课上老师让同桌互相检查作业。余乔把作业本递过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,陆时安接过来翻了翻,说"第三题第二步符号写反了",然后把本子还给她。余乔接过本子,说了句"谢谢",声音依然小得像蚊子。
第三天,她发现陆时安上课的时候喜欢用左手转笔,转得特别快,偶尔会掉在桌上弹一下。她偷看了三次,被自己蠢到想抽自己。
第四天,体育课自由活动,她在操场上跑步的时候远远看到陆时安在篮球场那边投篮。她假装系鞋带系了五分钟。
到了第四天晚上,余乔趴在宿舍床上给林知意发消息。
“救命,我同桌是陆时安。”
林知意秒回了一串省略号,紧接着是一条语音。余乔把手机贴在耳朵上,听到林知意压低了嗓子说:“你姥姥的,你不是说选理科是为了挑战自己吗?现在坐他旁边你还能学进去?”
"勉强能。"余乔打字回。
“你骗鬼呢。”
余乔没再回,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,翻了个身。
第五天,周四。
下午第二节是数学课,赵建国在黑板上画椭圆的标准方程,粉笔灰簌簌往下掉。余乔埋头抄笔记,写到一半,笔尖突然一滑——没水了。
她使劲在纸上划了两下,什么都写不出来。又拧开笔帽看了看笔芯,墨水已经见底了。
余乔翻了一下笔袋。空的。今天早上出门急,她只带了一支笔,备用笔忘在宿舍了。
她咬着嘴唇看了一眼黑板——赵建国刚写完一个公式,马上要擦掉。笔记不记的话回头复习就完了。
她下意识地往右边看了一眼。陆时安的笔袋就放在桌角,鼓鼓囊囊的,里面少说有五六支笔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"能借我一支笔吗"——但那几个字在喉咙里打了个转,死活出不来。
算了,下课去找李佳佳借。
她正准备放弃,余光里突然看到一支笔从右边滑了过来。
黑色的中性笔,笔帽上缠着一小圈白色胶带——大概是怕跟别人的混了。笔尖朝着她的方向,稳稳地停在两本书的交界线上。
余乔转头看了一眼。
陆时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,左手转着另一支笔,神情专注得好像旁边根本不存在一个人。那只推笔过来的右手已经收了回去,搭在桌沿上,指节随意地屈着。
余乔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。
她拿起那支笔,笔身还带着一点掌心的温度。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黑板上即将被擦掉的公式,字迹比平时用力了一些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,她想把笔还回去,转过头发现陆时安已经起身出去了。
她就那么攥着那支笔,愣愣地坐了一整个课间。
晚上回到宿舍,余乔从抽屉里翻出一小张贴纸。那是初中时候买的,一整套卡通图案,她一直没用完。她挑了一张最小的——一只歪歪扭扭的小企鹅,贴在笔帽上白色胶带的旁边。
贴完之后她把笔举到台灯底下看了看。就是一支普普通通的黑色中性笔,笔帽上多了一只丑企鹅。
她把笔放回笔袋最里面,拉好拉链,手在笔袋外面按了按。
手机震了一下,林知意发来消息:“还了没?”
余乔打了两个字:“没有。”
林知意:“???”
余乔关了屏幕,翻了个身。宿舍里张蕊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来了,断断续续的,像一台老旧的拖拉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