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的最后一个体育课,老师大手一挥说自由活动。余乔拿着英语词汇书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,书翻到第87页,同一个单词看了六遍,一个都没记住。
因为余光里那个穿白色运动服的身影正在不远处投篮。
陆时安打篮球的样子和她平时看到的不太一样。平时他总是安安静静的,上课转笔、下课做题,话不多,表情也不多。但打起球来他会笑——不是那种客气的笑,是投进一个好球之后咧嘴露牙齿的那种笑,带着点少年人的得意。
"余乔,你看书还是看人呢?"林知意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,手里举着一根冰棍。
"看单词。"余乔把书往脸前举了举。
“你那书都拿反了。”
余乔低头一看,好家伙,果然反了。她赶紧翻过来,耳根发烫。
林知意嘎嘣咬了一口冰棍:“行了别装了,再过两天就高考了,你还能看几回?”
余乔没说话,把词汇书合上搁在膝盖上。操场那边的篮球声一下一下传过来,砰、砰、砰,像敲在她心口上。
两天后,高考。
七号早上语文,八号上午理综下午英语。余乔考得异常平静,比任何一次模拟考都放松。可能是因为该背的都背了,该做的题都做了,也可能是因为再紧张也没用了。
最后一科英语,她写完作文检查了两遍,还剩十五分钟。她把笔放下来,看了一眼窗外。考场在三楼,窗外是梧桐树,叶子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,阳光透过叶缝在桌面上洒了一片碎金。
铃响了。
她收拾好文具,跟着人流走出考场。校门口全是家长,举着遮阳伞、捧着花、举着手机拍照的,乌泱泱一片。余乔眯着眼穿过人群,热浪扑面而来,六月的太阳毒辣辣的,晒得人头皮发麻。
"余乔!这边!"李佳佳在人群里冲她挥手。
余乔刚要走过去,余光扫到了一个熟悉的方向。
陆时安站在校门口左侧的树荫下,正和四班的一个男生说话。他今天穿了件白T恤,背一个黑色双肩包,和平时上课没什么两样。但阳光打在他身上,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光边。
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他偏过头来。
目光隔着七八个人的距离,短暂地碰了一下。
余乔的心脏猛地缩紧又松开,像被人攥了一把又放开。那个对视大概只有半秒——也许还不到半秒——但她觉得很长。长到她看清了他眼睛里的光,长到她想说点什么,嘴张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她先移开了视线。
脚步没停,她走向李佳佳的方向,汇入散场的人流里。
"考得怎么样?"李佳佳挽住她的胳膊。
“还行吧,英语作文写满了。”
"你紧张不?我觉得我理综凉了,物理最后那道大题我连题都没看懂。"李佳佳哭丧着脸。
"没事,大家都差不多。"余乔拍了拍她的手,回头看了一眼。
树荫下的位置已经空了。陆时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。
她没有说再见。
因为她在志愿表的第一志愿栏里,填了北京的那所大学。她不知道陆时安报的哪里,但林知意说过——"听说陆时安要去北京。"就这一句话,她的五个志愿全填了北京的高校。
出分那天是六月二十四号,晚上八点。
余乔守在电脑前,手指抖得输了好几次验证码。页面跳出来的一瞬间,她捂住了嘴。
六百三十七分。
理综比预期高了二十多分,英语超常发挥,总分比她任何一次模拟考都高。她掐了自己一把——疼,不是做梦。
够上北京那所大学了。去年的录取线是六百二十八,她高了九分。
她正对着屏幕发愣,手机震了。班级群里有人发了一张截图。
是陆时安的成绩单。
六百八十一分。
余乔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。六百八十一和六百三十七,差四十四分。够上同一座城市的学校了——但也仅此而已。
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,仰头靠在椅背上。天花板上有一只飞蛾绕着灯管打转,翅膀扇动的声音细碎又急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