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分后的第三天,班长在群里组织了一次毕业聚餐。余乔本来不想去——她不太擅长那种热闹的场合,更何况陆时安大概率会到场,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。
"你必须去。"林知意堵在她家门口,双手抱胸,“你不去谁陪我?李佳佳回老家了,我一个人去像什么话。”
“你去就行了呗,我又——”
"余乔。"林知意打断她,语气罕见地认真,“这是最后一次了。以后大家各奔东西,再聚齐就难了。你就当给自己一个交代。”
余乔沉默了几秒,回屋换了件衣服。
聚餐在学校旁边的那家川菜馆,两大桌挤得满满当当。余乔被林知意拽着坐在角落,面前是一盘毛血旺和一盘水煮鱼,辣得人直冒汗。
陆时安坐在另一桌的中间位置,身边围着几个男生,聊的都是游戏和篮球——这是余乔第一次看到他聊和学习无关的话题。他喝了点酒,耳朵有点红,笑起来的时候会用手撑着下巴,话不多但偶尔接一句,总能把周围人逗乐。
"来来来,敬我们余大学霸一杯!“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,余乔被推了一杯可乐出去,隔着大半张桌子和陆时安碰了一下杯。塑料杯磕在一起发出闷闷的响声,他冲她点了点头,她说了句"干杯”,一口喝完,然后退回角落。
就这么一次交集。
九月一号,大学开学。
余乔拖着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站在校门口,头顶的横幅写着"欢迎新生"。她办完手续,领了宿舍钥匙,把行李搬进四号楼312。室友是三个不认识的女生,一个东北的、一个广东的、一个本地的,见面第一件事就是互相加微信建群。
她的学校在北京海淀,紧挨着另一所大学。两所学校中间隔着一条不宽的街,街上有两家奶茶店、一家便利店、一个水果摊,还有一家叫"半夏"的咖啡店。
那所隔壁的大学,就是陆时安考上的那所。
她没有去找他。不知道用什么理由——总不能说"我填志愿的时候查了你报的学校然后选了隔壁"吧。那也太变态了。
大一的日子比想象中忙碌得多。余乔报了学生会学术部,加了一个吉他社,选了两门选修课,每天在教室、图书馆和社团活动室之间连轴转。她认识了很多新朋友,东北室友赵小满是个自来熟,第一天就搂着她的肩膀喊"姐妹",广东的林晓晴话不多但做的双皮奶巨好吃,本地的周瑶是个百事通,学校附近哪家店好吃哪家店坑她门儿清。
"余乔,你每天晚上干嘛去啊?一出去就大半个小时。"赵小满趴在床上嗑瓜子问她。
"散步,消化食儿。"余乔说。
她没说的是,每天晚上回宿舍的那条路要经过两所学校之间的那条街。街不长,三四百米,路灯昏黄昏黄的,行人不多。她每次走到隔壁学校的侧门口就会放慢脚步,往里面看几眼。
校园里亮着灯,有人骑车经过,有人抱着书往教学楼走。她不知道陆时安在里面做什么——在图书馆?在宿舍?在实验室?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他在那里。这就够了。
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末,余乔一个人去"半夏"咖啡店写论文。她端着一杯拿铁刚坐下,余光就扫到了靠窗那张桌子。
陆时安。
他坐在那里,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本书,旁边围着三四个男生,指着屏幕在讨论什么。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卫衣,袖子挽到小臂,左手转着笔——这个习惯从高中到现在都没变。
余乔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不动声色地换了个位置——从靠窗换到角落,背对着他那桌。这个角度她看不到他,他也看不到她。
她打开电脑,对着空白的Word文档发了十分钟的呆,一个字没敲出来。
"同学,你的拿铁凉了要不要加热?"服务员走过来问。
"不用了,谢谢。"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拿铁确实凉了,有点苦。
她在那家咖啡店坐了两个小时,论文写了两千字。陆时安那一桌走了之后她才起身离开,结账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冲她笑:“欢迎下次光临。”
大二上学期,学校学生会搞了一场跨校联谊晚会,邀请隔壁几所大学一起参加。余乔被学术部的部长拉去报了个节目。
"你吉他弹得不错,上吧!"部长拍着桌子说。
“我弹得一般啊,就社团水平……”
“别谦虚了,你去年迎新晚会弹的那首我都看了视频,绝对没问题。”
余乔犹豫了一下,还是答应了。她选了一首《City of Stars》,整个暑假都在练,练到手指尖磨出了茧子。
晚会那天,礼堂里坐满了人。余乔坐在后台候场,手心全是汗。她从幕布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——台下黑压压的一片,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下一个节目,余乔,吉他弹唱《City of Stars》。”
她抱着吉他走上台,灯光打下来,晃得她眯了眯眼。她在凳子上坐好,调了一下话筒的高度,手指搭上琴弦。
前奏响起来的时候,她的手还是抖的。但弹到第二小节就稳了——练了太多遍,手指有自己的记忆。
她唱得不算多好,但吉他和声干净,声音在礼堂里回荡。唱到最后一句"City of stars,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"的时候,她抬了一下头。
观众席上好几排的人影模模糊糊的,灯光太亮她看不清脸。但在中间偏后的位置,有一片掌声比别处响了一点。
她下了台,抱着吉他往后台走。路过侧门的时候,她透过门缝往观众席看了一眼。
陆时安坐在第七排靠过道的位置,正抬着手鼓掌。
他的掌声混在几百人的掌声里,听不见声音,但他的手掌一下一下合着,节奏很稳。
余乔抱着吉他站在侧门的阴影里,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琴弦,发出一声很轻的嗡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