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谊晚会结束后的后台乱成一锅粥。
道具组在搬凳子，灯光组在拆架子，几个表演完的社团成员挤在化妆台前卸妆。余乔抱着吉他蹲在角落里往琴包里装东西，手指还有点抖——不是紧张，是弹太久指尖发麻。
手机亮了一下，是林知意发的消息：“看到了吗？他鼓掌了。”
余乔打了个"嗯"字回过去，没多说。她拉上琴包的拉链，正准备站起来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余乔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右手还攥着琴包的提手。这个声音她太熟了——清朗的，带着点尾音上扬的语调。两年没在这么近的距离听过，但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，心脏猛地跳了一拍。
她站起来，转身。
陆时安站在后台入口的门框边，还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卫衣。灯光从侧面打过来，他半张脸在亮处半张脸在暗处，嘴角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弧度。
"你弹得很好。"他说。
余乔的大脑空白了大约三秒。
"啊……谢谢。练了很久。"她把琴包往肩上挂，胳膊肘磕在墙上，疼得她龇了一下牙。
“暑假练的？”
“嗯，在家瞎弹的。”
"不像是瞎弹。"他往前走了两步，靠在旁边的道具箱上，“你的指法挺干净的，就是右手的拨弦力度再稳一点会更好。”
余乔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还懂吉他？”
"学过一点。初中时候，后来没时间了。"他顿了一下，“你学的是什么专业？”
“金融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，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秒。余乔觉得这个巧合有点荒唐——他们考了不同的学校，学了一样的专业，隔了一条街，却从来没在专业课的任何场合碰见过。
"你……什么时候开始学吉他的？"他问。
"大一，社团报的。当时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，就想学个乐器。"她低头拨了一下琴包的背带，“你呢？篮球一直在打？”
“嗯，院队。”
“哦。”
对话到这里卡了一下。后台的人来来往往，有人扛着音响从他们中间挤过去，余乔往旁边让了让，肩膀差点碰到陆时安的手臂。她赶紧又往外挪了半步。
"你们学校金融系的课设和我们不太一样吧？"陆时安又开口了。
“好像差不多，核心课都是那几门。你们用的什么教材？”
“罗斯那本《公司理财》，第十一版。”
“我们也是！但你们讲得快不快？我们老师一节课啃两章，我根本跟不上。”
“他那门课确实节奏快。不过期末考试不算难，把课后题刷一遍基本就——”
"等一下等一下。"余乔从琴包侧兜里掏出手机，“我记一下，你说慢点。”
陆时安笑了一下。不大的笑，就是嘴角弯了弯，但余乔低头看手机屏幕的时候，余光捕捉到了。
她假装没看到，把手机备忘录打开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聊了十几分钟。从公司理财聊到期末复习，从院系选课聊到食堂哪个窗口好吃。都是很平常的话题，普通到不能再普通。但余乔的手心一直在出汗，手机壳都被捏得滑腻腻的。
后台的人越来越少，灯光组最后一个师傅扛着器材往外走，顺手把后台的灯关了一半。
"时间不早了。"陆时安看了一眼手机，“我该走了。”
“嗯，我也是。”
他站起来，理了一下卫衣的下摆。余乔以为他要说"再见"了，结果他掏出手机，点了一下。
“加个微信吧。以后可以多联系。”
余乔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。
"好、好的。"她赶紧解锁自己的手机，调出二维码。手指抖得点了两下才点对位置。
他扫了她的码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的头像是一张很简洁的照片——一本摊开的书，书页上压着一支钢笔，背景是图书馆的木质桌面。昵称就是"陆时安"三个字，什么前缀后缀都没有。
"加上了。"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那我先走了。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他转身往后台出口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：“对了，你那首《City of Stars》——选得挺好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余乔站在后台空荡荡的角落里，抱着琴包，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他刚通过好友验证的页面。她盯着那个"陆时安"的头像看了大概三十秒，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。
回到宿舍已经十一点了。赵小满和周瑶已经睡了，林晓晴还在被窝里刷剧，看到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：“回来啦？”
"嗯。"余乔轻手轻脚地洗漱完，爬上床，拉好床帘。
她躺在被窝里打开微信，点进陆时安的朋友圈。
第一条：转发了一篇学术论文，标题是《中国资本市场信息效率的实证研究》，配文是一个"interesting"。
第二条：他们学校金融系公众号的推文，关于期末复习资料整理。
第三条：一张篮球比赛的照片，他穿着7号球衣站在三分线外，配文是"院联赛三连冠"。
第四条：又一篇论文转发。
第五条：还是论文转发。
余乔从头翻到尾，没有自拍，没有心情碎碎念，没有任何多余的个人生活分享。他的朋友圈干净得像一份学术期刊目录。
她一条一条地看，连转发论文的标题都读了。有几篇她看不懂，但还是要看，仿佛透过那些枯燥的标题能窥见他的某个侧面。
四十分钟后，林晓晴从对面床伸过头来：“余乔，你还不睡？手机光都漏出来了。”
余乔赶紧锁屏，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。
"你在看啥呢？看了半天。"林晓晴追问。
余乔顿了一下：“看论文。”
"你看论文能看到笑？"林晓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狐疑。
余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盖住半张脸。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——是林知意发来的消息：“怎么样怎么样？他找你说话了没？”
她把手机摸出来，打了两个字：“说了。”
林知意秒回一串感叹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