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了微信之后，余乔做的第一件事是给他改备注。
她对着那个"陆时安"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。微信默认备注就是他的昵称——"陆时安"三个字。她想过加个emoji，又想过加个备注词，但最后什么都没改。
就叫"陆时安"。不加任何符号，不做任何标记。这样万一有人看到她手机，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她把这个决定想得很周全，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像个间谍。
第一次聊天是加微信后的第三天。那天下午她正趴在图书馆里啃公司理财的课后题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陆时安：罗斯那本书第十四章的课后题你做了吗？第7题的答案我算出来和参考答案不一样。
余乔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。她刚做完第十四章，但第7题她跳过了——算了两遍不对就放弃了。
她打字：做了，但第7题我也没算对。你是哪一步出的？
打完之后她看了看，觉得"做了"不太准确，因为她其实没做完。她把"做了"删掉，改成"做了几道，第7题没算出来"。
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太菜了。删掉，改成"做了，第7题有点绕，你哪个环节卡的？"
还是不行，这样像是在说她会做但卡住了，其实她压根没做出来。她咬着嘴唇又删了。
最后打了三个字：“没算对。”
简洁、真实、不丢人。但显得太冷淡了。
她又加了一句：“我看看。”
然后放下手机，翻到第十四章第7题，重新算。算到一半手机又震了。
陆时安：没事，我再想想。可能是折现率取错了。
她回复：有可能，你试试用WACC。
发出去之后她看了看时间——从他发消息到现在过了十二分钟。刚好。
不是秒回。十二分钟，不长不短，刚好能解释为"看到了消息但正在忙别的事"。
她把这个"十二分钟法则"默默定了下来。之后每次收到他的消息，她都强迫自己等至少十分钟再回。有时候实在憋不住，就盯着对话框看倒计时，在心里默数。
他找她的频率大概一周一两次。话题几乎都和学习有关——论文、课后题、比赛通知、选课建议。偶尔会聊几句食堂哪个窗口好吃、图书馆哪个角落安静。但从来不会聊到深夜，也从来不会问"你在干嘛"这种私人化的问题。
有一次他发了一篇论文的链接，配文是"这篇你看过吗？关于行为金融的，写得挺好的"。
余乔点开一看，英文论文，二十二页。她看了一半就看不下去了，但她还是回复：“看了，实验设计那部分挺有意思的。”
其实她只看了摘要和结论。
她知道这样很傻。
深夜是最危险的时候。白天她能控制自己——上课、写作业、社团活动，时间被填得满满当当。但一到晚上，躺在床上，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，她就会忍不住点进他的朋友圈。
他的朋友圈更新频率很低，一周也就一两条，全是学术转发。但偶尔——极偶尔——他会给共同好友的朋友圈点赞。
余乔会把那张截图放大，凑近了看。看他点的是什么内容，看他有没有在评论区说话。大多数时候他只是默默点个赞，不评论。但有一次他在一个同学的毕业感言下面写了四个字：“前程似锦。”
余乔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打开那个同学的朋友圈，从头翻到尾，想看看陆时安之前还点过什么赞。
翻到凌晨一点半，赵小满在上铺翻了个身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：“余乔，你手机光太亮了。”
她锁了屏。
大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周，两人聊天的频率稍微高了一点。都是问复习资料的，你借我的笔记我借你的题库，一来一回能聊十几条。余乔每次回复都字斟句酌，表情包不敢用太多——怕显得轻浮；纯文字又怕太冷——每次都要在结尾加个"哈"或者"谢谢啦"来缓和语气。
有天晚上他发了一张他们学校图书馆的照片，配了一句：“占座大军又来了。”
余乔回复：“我们这边也一样，早上六点就有人排队了。”
他回了个笑哭的表情。
这是他第一次给她发表情包。余乔把那个表情包截图存了下来，存在手机相册一个叫"杂"的文件夹里。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存。
暑假前一天的晚上，余乔在宿舍收拾行李。赵小满已经飞回东北了，林晓晴在赶最后一班高铁，周瑶帮她把行李箱搬到了楼下。她正把一摞课本塞进箱子，手机震了。
陆时安：暑假回青州吗？
余乔拿着手机愣了三秒。
陆时安：一起？
两个字。就两个字。她把那两个字翻来覆去看了五分钟，手机屏幕暗了又亮，亮了又暗，她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，打了三个字又删掉，打了两个字又删掉。
宿舍楼下的门禁铁门被人推开，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