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研那两天,北京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。
十二月的最后那个周末,余乔穿着羽绒服站在考场外面,呵出的白气还没散开就被风吹没了。手冻得发僵,她把暖宝宝贴了三个在身上,还是觉得冷。
"准考证带了吗?身份证呢?"陆时安站在她旁边,围巾裹到下巴,呼出的热气把镜片蒙了一层雾。
"带了带了,昨晚检查了三遍。"余乔拍了一下帆布包的侧兜,“你怎么比我还紧张?”
“我没紧张。”
“那你手怎么在抖?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插进口袋里:“冷的。”
余乔笑了一下。考场的开门铃声响了,人群开始往里涌。
“那我进去了。”
“嗯。中午出来我在这等你。”
她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他站在雪地里,围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,镜片上的雾气还没散干净,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。
两天的考试,余乔发挥得出乎意料地稳。政治大题押中了三道,英语阅读难度比模拟低,专业课的论述题正好是她上周复习过的知识点。最后一科交卷铃响的时候,她放下笔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走出考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,校门口的路灯亮着,雪花在光圈里纷纷扬扬地打转。
陆时安靠在门口那棵银杏树下,帽子上一层白雪。看到她出来,他直起身走过来。
“考得怎么样?”
"还行。题目基本都复习到了。"她拉了拉羽绒服的拉链,“你呢?”
“一样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,然后同时笑了。余乔觉得那一刻,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好像没有平时那么远了——他们都刚从同一场战役里爬出来,身上带着同样的疲惫和如释重负。
"走,回去吃顿好的。"他说。
“吃什么?”
“火锅。冰箱里我昨天买的菜。”
回到合租的房子,陆时安在厨房洗菜切肉,余乔在客厅摆桌子。电磁炉搁在茶几上,锅里底料已经化开了,咕嘟咕嘟冒泡。羊肉卷、肥牛、豆腐、娃娃菜、金针菇、宽粉,码了满满一桌。
"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?"余乔夹了一片肥牛涮进锅里。
“上周。想着考完怎么也得庆祝一下。”
“你就这么有信心能过?”
"不是信心。考完了就该庆祝,过不过那是后面的事。"他给她碗里夹了块豆腐,“吃。”
余乔低头把豆腐塞进嘴里,烫得吸了一口气。
成绩出来是二月中旬。那天余乔在图书馆刷手机等系统开放,刷新了十几次才登上查分页面。分数跳出来的一瞬间,她捂住了嘴——总分392,比去年复试线高了二十多分。
她盯着屏幕看了三十秒,确认不是自己眼花。
手机震了。
陆时安:过了。
两个字,连标点都没有。
余乔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:我也过了!!392!
他隔了十秒回:我401。
余乔看着那两个数字,笑出了声。差九分。不是四十四分,不是三十名和第一名的距离——是九分。
晚上两人又吃了火锅。还是电磁炉,还是那张茶几,还是他洗菜她摆桌。锅底翻滚着红油,蒸汽把两个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。
"来,敬我们未来的三年。"余乔举着一罐旺仔牛奶——她不喝酒,他也不喝。
陆时安举起另一罐,跟她碰了一下。
"以后三年也请多指教。"他说。
"好。"她喝了一口,甜得齁嗓子。
研一开学那天是九月初。两人一起从合租的房子走到学校,路上陆时安在讲暑期看了什么论文,余乔背着书包走在他左边,听得很认真——其实有一半注意力都在他的声音上。
进了校门,迎新横幅挂在主干道的梧桐树之间,风一吹就晃。他们沿着主路往学院楼走,迎面碰到一个戴眼镜的男生,陆时安的同学。
"时安!这就是你合租的那个——"男生看了余乔一眼,“女朋友?”
陆时安的脚步没停,语气很平:“室友。”
余乔的脚步顿了不到半秒,然后跟上他的节奏。室友。又是室友。从高中到大学到现在,她的身份标签永远是"同桌"“同学”“室友”。
"怎么了?"陆时安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"没什么。"她笑了一下,“走吧,迟到了。”
他"嗯"了一声,继续往前走。
余乔跟在他后面,看着他后背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书包带子。帆布包的右肩带比左边的长了一截,歪歪斜斜地搭着,像是从来没调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