研一的课表排得很满,周一到周五几乎每天都是满课。余乔和陆时安选了同一个导师——赵明远教授,金融工程方向。选导师那天余乔犹豫了很久,陆时安说"赵老师的方向和你的毕业论文最匹配",她就选了。
组会每周二下午开,在学院楼四楼的小会议室。十几个人围坐一桌,每人轮流汇报这周的进度。余乔和陆时安的座位挨着,笔记本并排放,她的MacBook和他的ThinkPad像两块不同阵营的砖头。
"余乔,你这个模型参数设定有问题。"赵教授推了推老花镜,指着投影屏上的公式。
"我觉得是样本量太小导致的……"余乔的声音有点虚。
"样本量不够就扩样本。这个问题上周就提了。"赵教授不客气。
余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,耳根发烫。旁边陆时安的键盘声停了一下,然后他把自己的屏幕转了个角度,让她能看到他上周做的参数优化笔记。余乔瞥了两眼,在纸上飞快地补了几行字。
组会结束后,赵教授把陆时安叫住聊了几句。余乔在走廊里等他,靠着窗户看楼下的银杏树发呆。
"赵老师说下个月有个学术会议,让我去做报告。"陆时安走出来,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一起去旁听。”
"我感兴趣。"她说得太快了,快到像条件反射。
他看了她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:“那我把会议信息发你。”
研一下半学期,两人接了一个横向课题项目,给一家投资公司做风险评估模型。项目周期两个月,中间赶上了三次deadline,两人在实验室熬了三个通宵。
第三个通宵的凌晨四点,余乔从洗手间回来,看到陆时安趴在实验桌上,脸埋在臂弯里。电脑屏幕还亮着,代码跑了一半,光标在终端里一闪一闪。
她站在旁边看了几秒,然后回工位拿了外套——那件灰色的薄外套,就是考研那年暑假在青州图书馆他给她披过的那件。她一直留着,从青州带到北京,从本科宿舍带到合租房。
她弯下腰,把外套展开,轻轻搭在他背上。
和当年他给她披外套不一样——当年是她在睡觉他在看书,现在是他在睡觉她在守着。外套搭上去的时候他动了一下,她吓得往后退了半步。
"谢谢。"他闷闷地说了一句,没抬头。
“你怎么醒了?”
"没睡着。"他直起腰,揉了揉眼睛,外套从肩上滑下来。他接住搭在椅背上,“代码跑完了没?”
“还在跑。你先睡会儿吧。”
"不用了,马上到deadline了。"他重新面向电脑,手指搭上键盘。
余乔回到自己的工位,对着屏幕上跑了一半的模型发呆。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——手上没有洗衣液的味道,倒是有一股实验室空调的霉味。
研二那年春天,余乔被赵教授安排去一个全国性的金融学术会议做分会场报告。她准备了两周,PPT改了八版,在镜子前练了不下二十遍。
报告那天,会场坐了大概六七十人。余乔站在台上,灯光打下来,台下的脸模糊成一团。她握着话筒的手心全是汗,声音一开始有点抖,讲到第三页PPT的时候就稳了——内容她烂熟于心。
报告结束后是提问环节,有人问了一个关于模型设定的问题。余乔正准备回答,第一排中间位置有个人微微抬了一下手——是陆时安。他坐在那儿,穿了件藏青色的衬衫,手里拿着一支笔。
他没有举手提问,只是用笔轻轻点了一下桌面,像是在说"你可以的"。
余乔深吸一口气,把问题回答完了。散场后他在门口等她。
"讲得很好。"他说。
就四个字,她开心了一整天。
研三上半学期,论文写得焦头烂额。两人经常在客厅各自对着电脑改稿到深夜。有天晚上余乔实在写不动了,合上电脑去厨房泡了杯速溶咖啡,倒了两杯。
“陆时安。”
"嗯。"他接过杯子,手指碰到她的指尖。
“我问你个事儿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谈恋爱?”
他端着杯子看了她一眼。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,表情看不太清。
“没遇到合适的。”
“你遇到过喜欢的人吗?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余乔握着杯子的手开始发紧,心跳加速到她能听见自己耳朵里的脉搏声。
"有。"他说。
余乔的呼吸停了一瞬。她张了张嘴,想问"是谁",但那两个字堵在喉咙口怎么都出不来。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烫得舌头发麻。
"走吧,"她说,“回去了。”
他没再接话。
研三毕业那天,六月的校园绿得发亮。学院组织拍毕业合影,所有硕士毕业生站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,挤挤挨挨的。余乔被人群推到了后排,踮着脚也露不出多少脸。
拍完大合照,散场的时候她和陆时安被几个同学叫住一起拍小合影。三四个人的合影拍完了,最后只剩他们两个。
"来来来,你俩也拍一张!"同组的女生把自己的手机塞给路过的学弟,拉着他帮忙拍。
余乔和陆时安并排站着,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。学弟举着手机调焦,对面射过来的阳光很亮,余乔眯着眼。
"靠近一点。像情侣一样。"学弟喊了一声。
余乔的肩膀僵了一下。她偏头看了陆时安一眼——他没动,表情没什么变化,眼睛看着镜头。
她也没动。
两个人就那么并排站着,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。学弟按了快门。
“好嘞!拍了啊!”
手机递回来的时候,余乔看了一眼照片。两个人站在图书馆的台阶上,阳光从侧面照过来,影子在地面上重叠在一起。他的表情是淡淡的,她也在笑,笑得很浅。照片里两个人之间的那拳距离,刚好能塞下一个拳头。
陆时安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,没说什么。他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,指尖在眉骨上方蹭了一下。
"走吧,"他说,“导师那边还有个聚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