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言是从一次团建开始的。
九月底,公司组织秋季团建,在怀柔的一个度假村。两天一夜,破冰游戏、拓展训练、篝火晚会,全套流程走一遍。余乔本来不想去——社恐发作,加上最近赶一个风险评估报告——但部门主管说全员必须参加。
到了度假村才知道,投资部和风控部被分到了同一组。余乔在破冰环节被安排站在陆时安旁边,两人肩并肩举着队旗拍了一张合照。照片被人发到了公司团建群里,配文是"风控投资联队,冲冲冲"。
本来没什么。但篝火晚会那晚,有人拍到了另一张照片——余乔和陆时安坐在营地边的石凳上说话。两个人离得很近,因为篝火那边的音乐太吵了,不凑近根本听不见对方说什么。照片的角度拍得暧昧,灯光昏黄,看起来像是两个人在私语。
这张照片没发到大群,但被人转发到了小群里。余乔不知道,是周莹告诉她的。
"余乔,你跟投资部那个陆时安什么关系啊?"周一中午,周莹端着饭盒坐到她对面,眼睛亮得像探照灯。
“什么关系?同事。”
“同事?团建那天我看你俩聊了半天呢。”
“聊的是工作上的事。”
"工作上的事需要凑那么近说?"周莹把手机怼到她面前,“你看,这张照片都传开了。有人问’他俩是不是一对’。”
余乔看了一眼那张照片。画面里她和陆时安坐在石凳上,侧脸对着镜头,确实离得很近。她记得当时是在讨论一个项目的风控评估口径,篝火那边的音响在放《朋友》,吵得她不得不歪着头才能听清他说的话。
"不是。"她说。
"真不是?"周莹眯着眼看她。
“真不是。就是老同学。”
"老同学啊——"周莹拖长了音调,“那行吧。不过我得提醒你,我们部门好几个女生对他有意思,你要是没那个想法,就别跟他走太近,容易招恨。”
余乔没说话,低头扒了两口饭。米饭有点硬,噎得她胸口发闷。
那天下午她坐在工位上,把团建群的消息翻了翻。果然,照片下面有七八条回复,有人问"这俩是不是一对",有人说"老同学吧,听说一个学校毕业的",还有人发了个吃瓜的表情。没有人说难听的话——至少在明面上没有。但余乔知道,公司的小群里什么样的话都有。
她没在群里回复任何消息。
接下来的一周,她有意无意地和陆时安保持了一点距离。周五晚饭她借口加班没回去吃,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对付了一顿。周六周日她也在公司待着,把那个风险评估报告改了三遍。
第二周的周五,她还是没扛住。下班后回到家,客厅的灯亮着,陆时安坐在沙发上看手机。茶几上摆着两份外卖——一份宫保鸡丁,一份鱼香肉丝,还有两碗米饭。
"上周你怎么没回来吃?"他问。
“加班。”
“今天不加了?”
“……不了。”
她换了鞋走过去坐下,拿起筷子。宫保鸡丁的花生米放多了,有点呛。她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。
“陆时安。”
“嗯。”
“公司的流言你听到了吗?”
他放下筷子,看了她一眼。
“听到了。”
然后没有下文。
余乔握着筷子等了五秒,十秒,十五秒。客厅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筷子碰碗的声音。他夹了一块鱼香肉丝里的木耳,塞进嘴里,嚼了嚼咽下去。
"你……不打算说什么吗?"她终于没忍住。
“说什么?”
"就是——"她咬了一下筷子尖,“团建照片的事。”
"照片拍得挺清楚的,我们在聊工作。"他拿起碗喝了口汤,“需要我解释什么?”
余乔的嘴张了一下,又合上了。她低下头继续吃饭,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,戳出一个坑来。
他不说,她也不敢再问了。
饭后她收拾碗筷去厨房洗,水龙头开得很大,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。她把碗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,擦了擦手。
周一早上,余乔八点十分到公司。二十三楼的办公区还空着大半,只有几个早到的同事在工位上喝咖啡。她走到自己座位前,愣了一下。
桌上放着一杯咖啡。
纸杯,中杯,拿铁。杯壁上凝着水雾,说明放下来没多久。杯盖上没有任何标记,旁边也没有纸条,没有便签,什么都没有。
就是一杯拿铁。她最喜欢的拿铁。
余乔在工位前站了几秒,然后坐下来。她伸手摸了一下杯壁——还是温的。她把杯盖掀开一条缝,咖啡的香气飘出来,热的。
她端起来喝了一口,烫了一下舌尖。
身后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,是坐在她斜后方的同事到了。那个人打了个哈欠,拉开抽屉翻找什么,钥匙串哗啦响了一下。
余乔放下杯子,打开电脑,把那杯拿铁推到显示器旁边。杯子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——她刚才没注意到。便签纸上什么都没写,是一片空白,只有右下角印着公司的logo和一行小字:中恒金融集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