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时安站起来,膝盖响了。
"蹲太久了,腿麻。"他活动了一下腿,伸手往余乔面前一伸,“起来。”
余乔看着那只手。修长的手指,骨节分明——和十二年前走廊上按在同一本数学必修二上的那只手,一模一样。
她握住他的手,借力站起来。裙子蹲出了褶子,膝盖处皱巴巴的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用手捋了两下,没捋平。
"别捋了,回去挂一挂就好了。"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裙子要挂?”
“我妈说的。”
余乔噗地笑了出来,眼泪还挂在脸上,笑得像抽筋。她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,吸了吸鼻子。
两个人站在单元楼门口,路灯在头顶嗡嗡地响。十二月的夜风很冷,她裹着他的外套,下巴缩在领口里。
"所以——"他看着她,语气忽然认真起来,“你能做我女朋友吗?”
余乔抬起头。他的脸在路灯的光里半明半暗,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——她认得这个表情,他紧张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。高中大考前、考研出分前、面试前,他都是这个表情。
"你等了我十二年。"她说,“我怎么可能说不。”
他的眉头松开了,嘴角弯起来。不是那种客气的、敷衍的弯——是真正的笑,笑到眼角都出了细纹。她从没见过他笑成这样。
"你为什么不早点说?"她又问了一遍,“真的十二年,你一次都没想过主动?”
"想过。想了不知道多少次。"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,“每次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。你记不记得研三那次我问你——‘你遇到过喜欢的人吗’?”
“记得。你说’有’。然后我就没敢再问了。”
“我当时想说的是你的名字。但你没问,我就觉得——你不想知道。”
“我不是不想知道。我是怕答案不是我想听的那个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,然后同时笑了。
原来他们怕的是同一件事。
余乔吸了最后一口鼻子,把揉成团的纸巾塞进外套口袋里。她看着他,伸出右手。
“以后请多指教,陆时安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,然后握住。他的手很暖,掌心干燥,手指合拢的时候刚好包住她的手。
“请多指教,余乔。”
两只手握在一起。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场面——没有烟花,没有音乐,没有围观的人群,没有下跪求婚,没有鲜花戒指。就是两个人站在凌晨的路灯下,手握着手,影子在脚边叠成一团。
北风从街口灌过来,余乔打了个哆嗦。
"上去吧。明天还要上班。"他说。
"嗯。"她松开手,转身刷卡。单元门弹开,她迈进去一步,回头看他。
他还站在原地,手插回裤兜里,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一团一团地散开。
“陆时安。”
“嗯?”
“那首歌——《The Luckiest》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回去给你发消息。”
他笑了一下:“好。”
单元门关上了。余乔上楼,这次没跑,一步一步走。声控灯在她身后一盏一盏亮起来。到了三楼——不对,四楼。她住在四楼。今晚脑子确实不太清醒。
进了门,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上,换了拖鞋,去厨房倒了杯水。水龙头哗啦啦响了一阵,她端着杯子站在厨房窗户前喝了两口。窗外能看到小区门口的路灯。
他走了。
路灯底下空空的,只有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和歪在路面上的树影。
她放下杯子,拿起手机。和陆时安的聊天框还停在下午——他发的那句"今晚加班,不用等我吃饭"。那时候她不知道今晚会发生这些。
她打开输入框,打了两个字,删掉。又打了三个字,删掉。最后打了六个字母,深吸一口气,发了出去。
“The Luckiest”
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心脏跳得快要从嘴里蹦出来。三秒后手机震了。她翻过来一看。
陆时安:我知道。
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又翻到上一条——她发的那首歌名,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,上面有个"已读"的标记。
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,从灯座延伸到墙角,像一条细细的河流。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那道裂缝。
楼下传来一阵引擎发动的声音,然后是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