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会散得比想象中快。
加了微信,约了下次,说了几句客套话,人就走得差不多了。
江岁晚站在餐厅门口等车,手机屏幕上排着三个人。冷风灌进领口,她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今晚喝了不少——红酒、啤酒、还被人灌了一杯白酒。奇怪的是,居然没醉。
头有点晕,但脑子是清醒的。
她把手机塞回兜里,往风口处站了站。十二月的夜晚,街上没几个人,餐厅的暖光从落地窗透出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一辆黑色的车无声无息地停到她面前。
车窗降下来,露出沈砚深那张脸。
路灯打在他侧脸上,轮廓很硬,下颌线条干净利落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,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,跟聚会上那套西装不一样,像是换了衣服。
"送你?"
他说。但语气不是问句,更像是通知。
江岁晚愣了一下。
"你……不是先走了吗?"
"回来拿东西。"他面不改色。
江岁晚没多想,点了下头,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。
车门关上的瞬间,外面的冷风被隔绝了。车内暖气开得适中,不燥。她靠进座椅里,闻到一股淡淡的木质香——不是他平时身上那种冷冽的香水味,更像是洗衣液,带点温暖的底调。
舒服。
她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,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点傻,赶紧坐直了。
沈砚深坐在副驾驶,回头看她。
"你家在哪?"
"滨江路。"
"巧了。"他说,"我也走那条路。"
江岁晚"嗯"了一声,没再多说。
司机没问,直接发动了车。
车内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。江岁晚转头看窗外,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,橘色的光在车窗玻璃上划过去,像一道道流星。
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。
高中那会儿,放学了也是这样。她坐车,他骑车——那辆破自行车,链条声咯吱咯吱的,比这辆奥迪吵一百倍。但奇怪的是,那时候的沉默跟现在一模一样。不用说话,也不会尴尬。
六年过去了。
车比以前好了,路比以前宽了,人也比以前远了。
"想什么呢?"
沈砚深的声音从前排传来,低低的,带着点鼻音。
"没什么。"江岁晚收回视线,"就是觉得你换香水了?"
后视镜里,他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"没换。可能是衣服上的味道。"
"哦。"
又安静了。
到了滨江路,司机减速。江岁晚指了指前面那个小区入口:"就这儿,停门口就行。"
车停稳了。
江岁晚解开安全带,拉车门把手的时候顿了一下。
"沈砚深。"
"嗯?"
"你今天在聚会上说的那句话——'你画了我十二年'——什么意思?"
空气安静了两秒。
后视镜里,沈砚深的眼神没躲,也没迎。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,像在权衡什么。
"明天再说。"他说,"今天你该休息了。"
又是这样。
江岁晚心里冒出一股说不清的烦躁。每次都是这样——抛一句话出来,勾起你的好奇心,然后一句"明天再说"把门关上。她认识他这么多年,这套把戏她熟得很。
但她没追。
"行。"她推开车门,脚踩到地面的瞬间,冷空气从脚踝往上蹿,"那我走了。"
"嗯。早点睡。"
车门关上。
她走了几步,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。黑色的车还停在原地,车灯亮着,发动机低低地响。她跟沈砚深隔着一块车窗玻璃对上了视线——他没走,在看她。
江岁晚转过头,加快脚步进了小区门禁。
刷卡,进电梯,上楼,开门,换鞋,开灯。
一气呵成。
她把包扔在沙发上,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瘫,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了一下。
不是微信消息,是云盘的推送通知。
「您的"沈砚深"文件夹已自动备份到云端。」
江岁晚盯着那行字,手指僵在屏幕上方。
沈砚深文件夹。
她自己建的那个。里面存着高中到现在所有跟他有关的东西——照片、聊天记录截图、还有几张没画完的速写。她以为这东西只有自己知道。
但那行字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通知栏里,像一个不小心被拆穿的秘密。
心里"咯噔"了一下。
手机屏幕暗下去,她也没去点亮。
茶几上的水杯被她碰了一下,晃了晃,水面荡出几圈纹路,慢慢平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