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九点。
江岁晚是被手机震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,眯着眼看屏幕——一条微信消息,发件人:沈砚深。
「起床了吗?」
四个字。
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大概五分钟,脑子里转了十八个念头。昨晚的云盘提醒还横在心里,像根刺。她翻了个身,把手机扣在枕头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三十秒后,又翻回来,打字。
「起了。你呢?」
秒回。
「我也起了。吃早饭了吗?没吃的话我给你点。」
江岁晚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。这人怎么回事?大早上发消息问吃没吃早饭,像查岗的。
「……不用了。」
「那你等会儿下楼,我在你家楼下。」
江岁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。
什么?
她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,响了两声就被接了。
"你在我楼下?"她嗓子还带着起床的哑。
"嗯。"
"你什么时候来的?"
"八点半。"
江岁晚看了一眼时间——九点零三分。这人在她楼下坐了半个多小时?她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"你……等着,我马上下来。"
挂了电话,她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,套了一件奶白色毛衣和牛仔裤,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,连妆都没化就出了门。
电梯门打开的瞬间,她看到路边停着昨晚那辆黑色的车。沈砚深靠在车门上,大衣换了件深蓝色的,手里拎着两个牛皮纸袋。
他看到她,嘴角动了一下,算是个笑。
"豆浆油条?"江岁晚走过去,闻到一股热乎乎的豆浆味,有点意外,"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?"
"聚会上你自己说的。"
江岁晚皱了下眉,回忆了一下昨晚——她说了吗?好像提了一嘴学校门口的早餐摊子,但没说具体吃什么吧。
她没纠结太久。豆浆油条确实是她的命,给什么不吃,给这个绝对不拒绝。
"上车吃吧,外面冷。"沈砚深拉开副驾驶的门。
"这次你坐哪?"
"我开车。"
江岁晚绕到副驾驶坐进去。车里的暖气已经开了,那股淡淡的木质香还在。她拆开纸袋,里面是两杯豆浆、四根油条。一杯甜的一杯咸的——她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甜豆浆。
她看了看沈砚深。他拧开自己那杯,喝了一口。也是甜的。
"你也喝甜的?"
"嗯。"
江岁晚没再问。但她记得很清楚,高中那会儿沈砚深喝的是咸豆浆。食堂阿姨问他要不要甜的,他说"甜的有什么好喝的"。
她咬了一口油条,心里琢磨着这事。
两人就这么在车里吃完了早餐。沈砚深把她那杯豆浆的空杯子接过来,跟自己的一起塞回纸袋里,动作很自然。
"有件事跟你说。"他擦了擦手,转过来面对她。
"什么事?"
"我最近接了一个绘本项目,需要插画师。"他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一点,"听说你是业内最好的之一。"
江岁晚嚼油条的动作停了。
"你这是在公事公办,还是别有用心?"
沈砚深认真想了两秒,点了下头:"都有可能。"
"……"
江岁晚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,擦了擦嘴。她看着沈砚深,这人表情一点不心虚,反而坦坦荡荡的,好像"别有用心"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,他理应照单全收。
"什么项目?"
"一个关于成长题材的绘本系列,十二本,每本一个主题。工期比较紧,需要长期合作的插画师。"
"十二本?"江岁晚挑了下眉,"你故意的吧。"
"什么?"
"没什么。"她摆了摆手,"报酬呢?"
"市场价往上走,具体细节到公司谈。"
"你还有公司?"
沈砚深看了她一眼,没接这话。
"下午两点,你有空吗?"
江岁晚想了想今天没什么安排,点了头。
"行,地址发我。"
下午一点五十,江岁晚站在一栋写字楼前。
她化了淡妆,换了件灰色风衣,看起来比早上利落了不少。手机上沈砚深发的定位显示在七楼,她抬头数了数——七楼,靠左的位置,窗户里能隐约看到有人影在动。
电梯到七楼,门开了。
走廊尽头有一面玻璃墙,上面贴着公司名字的黑色大字。
江岁晚脚步顿住了。
"深晚设计"。
深。晚。
沈砚深。江岁晚。
她脑子里嗡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拨动了。这名字——巧合?还是——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"走吧,进去谈。"
沈砚深从她身后走过来,自然地推开了玻璃门。他的手从她肩膀旁边伸过去,距离很近,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木质香。
他没看她。
或者说,他看到了她的表情,但装作没看到。
江岁晚深吸了一口气,跟着走了进去。
前台小姑娘看到沈砚深,立刻站起来:"沈总,会议室准备好了。"
"嗯,倒两杯水。"
沈砚深走在前面,江岁晚跟在后面。她看着他的背影,又看了一眼门口那块招牌——"深晚设计"四个字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光。
她攥了攥手里的包带,没开口问。
沈砚深推开会议室的门,侧身让她先进。桌面上已经摆好了项目资料、平板电脑和两瓶矿泉水。
他拉开椅子,指了指。
"坐。"
江岁晚坐下来,把包搁在桌边。她翻了翻桌上的资料,第一页上印着项目名称——《十二年》。
她手指在"十二"这两个字上停了一秒。
沈砚深在她对面坐下,打开平板,滑动了两下,把屏幕转向她。
"这是前期的大纲和分镜草案,你先看看。"
江岁晚接过来,低头翻。
会议室的空调嗡嗡地响着,桌上两杯水冒着细细的热气。她翻了三页,忽然抬头。
"沈砚深。"
"嗯?"
"这个绘本的主人公——一个男孩,从十六岁开始画一个女孩——"
她盯着他的眼睛。
"你到底想说什么?"
沈砚深的拇指在平板边缘摩挲了一下,目光没躲。
"先看完。"他说,"看完再说。"
门被前台推开了一条缝,一杯温水放在了桌角,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