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门没关严。
江岁晚翻完三页资料，抬头想问沈砚深要杯水，目光却被走廊外面的墙吸引了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会议室门口。
接待区的整面白墙上，挂着十几幅画。裱了框，打了射灯，一幅一幅排列得很整齐。她走近了看——
第一幅是她大三那年发在某艺术杂志上的插画，叫《雨后》。第二幅是她给一个童书品牌画的封面，已经绝版了。第三幅……
她的脚步停了。
第三幅是她高中参加市里画展的作品，叫《窗外》。画的是教室窗户外的梧桐树和操场，光线从树叶缝里漏下来，打在课桌上。那幅画她画完就丢了，连照片都没留。
"这……"她喉咙发紧，声音有点变调，"你从哪弄来的？"
沈砚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。
"你高中时参加市里画展的那幅《窗外》，"他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"我找了半年才找到高清扫描版。画展主办方那边存了底，我托人辗转了三四个关系才拿到。"
江岁晚没说话。
她一幅一幅看过去。有公开发表过的，也有没发表过的——那些没发表的她认得，是大学时练手画的速写，发过朋友圈，后来删了。
他全存了。
那种被人在暗处注视了很多年的感觉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发毛。
"你他妈是不是 stalking 我？"她脱口而出。
沈砚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："我这叫收藏。"
"收藏你个大头鬼。"
"嗯，大头鬼也收。"
"……"
江岁晚翻了个白眼，正要接着说什么，办公室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一个男人从走廊尽头走出来，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卫衣，下面是卡其色工装裤，脚上踩着帆布鞋。长得很干净，浓眉大眼，皮肤是那种被阳光晒出来的蜜色，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。
阳光开朗大男孩，跟这间冷调风格的公司格格不入。
他看到江岁晚，脚步明显顿了一下，然后眼睛亮了。
"你就是江岁晚？"
江岁晚还没来得及回答，沈砚深开口了："周屿，我合伙人。"
周屿。
江岁晚点了下头，算是打招呼。周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手里的资料，又看了一眼沈砚深，表情有点微妙。
然后他凑到沈砚深耳边，但声音完全没压下去——
"原来你喜欢的是画画的。难怪你书房里全是画。"
说完他直起身，冲江岁晚挥了挥手，"那个，我先走了啊，你们聊。"
人就这么溜了。
留下江岁晚和沈砚深站在走廊里。
空气安静了三秒。
"你书房？"江岁晚挑眉。
"他说的是书房里的装饰画。"沈砚深面不改色。
"哦。"江岁晚拉长了语调，"装——饰——画。"
"进会议室。"
沈砚深转身就走，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。江岁晚看着他的背影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——这人居然也会急着逃。
回到会议室，沈砚深打开投影仪。白墙上投出一张PPT封面，写着项目名称：《十二年·成长绘本系列》。
"这是一个儿童绘本项目，主题是成长。"他翻到下一页，"一共十二本，每本一个阶段，从六岁到十八岁。目标受众是六到十四岁的孩子。我需要一位插画师全程负责视觉设计，周期六个月。"
他翻到报酬那一页，刚要开口。
"先不谈钱。"江岁晚打断他，"你为什么选我？"
投影仪的蓝光打在沈砚深脸上，他的表情被光影切成两半。他看着她，停了两秒。
"因为你的画里有温度。"
不是客套。他的眼神很直，没有闪躲，没有修饰，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。
江岁晚被这种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，她垂下眼，翻了翻手里的资料。
"合同呢？"
"在这儿。"
下午四点半，江岁晚在合同上签了字。墨水还没干透，她就把笔放下了。
合同条款很正规，报酬比市场价高了百分之三十，版权归属写得很清楚。挑不出毛病。
但她心里始终横着一根刺——沈砚深为什么对她的高中画作如此了解？那幅《窗外》连她自己都快忘了，他却花了半年去找高清扫描版，裱了框，挂在公司墙上。
这不是"收藏"能解释的。
她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，沈砚深还在会议室里对着电脑敲字。她跟他打了个招呼，他"嗯"了一声，没抬头。
电梯到了一楼，玻璃门刚推开，身后有人喊了一声。
"江岁晚！"
她回头。周屿小跑着从电梯口出来，手里捏着一张名片。
"差点忘了给你这个。"他把名片递过来，"有什么事找我。沈砚深那个人，嘴上不说，心里——"
他顿了一下，左右看了看，压低声音。
"算了，你慢慢悟。"
说完又冲她笑了笑，转身跑回去了。
江岁晚低头看手里的名片。白底黑字，印着"周屿·深晚设计·合伙人"。
名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，她凑近了才看清——公司slogan："为值得的人，做值得的事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