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七点四十八，江岁晚的手机震了。
邮件提醒。
她点开一看，发件人：沈砚深。主题：「绘本项目·第一期需求」。
正文只有一句话：「下午两点，会议室见。带你的画笔。」
她退出邮件，打开附件。一份PDF，四十七页。
四十七页。
江岁晚从床上坐起来，认认真真开始看。故事梗概写了八页，从主角的出生背景到性格养成，每个阶段的心理变化都标注了。目标受众分析做了三页，连"六岁孩子能理解的色彩饱和度区间"都列了个表。画风要求写了五页，附了十二张参考图——其中三张是她的作品。
最离谱的是第二十三页，他写了一句："主角日常穿浅蓝色T恤，因为这种颜色让人联想到晴朗的天空和安全感。"
画个绘本而已。至于吗？
她截了个图发给苏念念。
"你看看这人是不是有病？"
苏念念秒回："至于。"
"？？？你向着谁说话呢？"
"我在告诉你——他在乎每一个细节，包括你画的每一个细节。一个正常甲方只会说'你看着画'。他把需求写到四十七页，说明他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，而且那个画面必须是你画的。"
江岁晚盯着这段话看了半天，打了句"你够了"，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下午一点五十五，她到了深晚设计。
推开会议室的门，沈砚深已经在了。桌上摆着两杯咖啡，一杯拿铁，一杯黑咖啡。
"拿铁是你的。"他说。
江岁晚在对面坐下，伸手端起那杯拿铁。杯壁上写着"半糖，加燕麦奶"——她每次点拿铁都是这个配置。
"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？"
"猜的。"
猜你个鬼。
她没追问，喝了口咖啡，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"需求文档我看完了。"她把屏幕转向他，"整体没问题，但第三阶段的色彩方案我要改。你写的'从暖色调渐变到冷色调'——不对。成长不是变冷，是变得层次更丰富。冷暖交替，但不应该是单向的渐变。"
沈砚深拿起笔，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。他记笔记的速度很快，字迹工整得不像话。
"你继续。"
"还有第七阶段的构图。你要求'主角独自行走'——太孤独了。这个阶段应该有一个'同行者'的出现，哪怕只是背景里的一个模糊身影。"
"有道理。"他点头，接着记。
两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。
讨论到第十七页的分镜时，江岁晚拿起铅笔在纸上快速画了几条线，标注构图方向。沈砚深凑过来看，顺手拿起她放下的铅笔，在纸的另一边画了一条线——辅助线，用来对齐视平线。
江岁晚的目光落在那条线上。
流畅度、角度、下笔的力度——和她的一模一样。她画了十几年画，对自己每一条线的笔触都烂熟于心。那条线的弧度，几乎是她手上肌肉记忆的复刻版。
她没说话，继续往下讲。
讲到第二十三页的时候，她下意识把铅笔帽放到嘴边咬着。这是她从高中就有的毛病，画画的时候咬，思考的时候也咬，换过无数种笔帽都改不掉。
她正咬着笔帽说构图方案，忽然发现沈砚深的动作停了。
她抬头。
沈砚深正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支笔，放在嘴边。
也咬着。
两人对视了一秒。
空气像被按了暂停键。江岁晚的脑子空白了一瞬，然后她移开视线，把铅笔从嘴边拿下来，继续往下说。沈砚深也把笔放下了，低头记笔记，耳根比刚才红了一点。
五点半，讨论结束。
江岁晚合上电脑，收拾东西。沈砚深站起来，把两杯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。
"明天继续。"
"行。"江岁晚背起包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他。
"沈砚深。"
"嗯？"
"你咬笔帽的习惯哪来的？"
他正在整理桌面上的资料，动作顿了一下。
"你教的。"
江岁晚愣了两秒。高中？她什么时候教过他这个？她想说点什么，但沈砚深已经低头继续整理文件了，明显不想再展开这个话题。
"……行吧。"她推开门走了。
出了大楼，手机响了。苏念念。
"怎么样？"
"挺好的。"江岁晚边走边说，"就是他有个毛病——"
她顿了顿。
"他也咬笔帽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"江岁晚。"苏念念的声音低下来，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郑重，"你和他越来越像了。"
江岁晚没接话。
她走到路边等红灯，风把头发吹到脸上。她伸手去拨，指腹蹭过嘴角——刚才咬笔帽咬得太用力，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。
红灯跳绿，身后有个外卖员骑电动车冲过去，车筐里的塑料袋哗啦啦响了一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