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九点，江岁晚在咖啡店等林小满。
林小满是她大学室友，毕业以后合租了三年，后来林小满搬去跟男朋友住了，两人见面频率从每天降到每周一次。但每次见面，林小满的嘴就没停过。
江岁晚正低头看手机，沈砚深发了条微信过来：「今天降温，多穿点。」
她还没来得及锁屏，一杯冰美式"咚"地搁在面前。
林小满坐下来，目光钉在她手机屏幕上。
"他发的？"
"嗯。"
"他发的？"
"……嗯。"
"江岁晚。"林小满把吸管插进杯子里，斜眼看着她，"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？"
"没有。"
"没有？哪个甲方给你发'多穿点'？你接的是绘本项目还是暖男陪聊服务？"
江岁晚喝了口咖啡，没接话。
林小满的雷达是出了名的灵敏。大学那会儿江岁晚暗恋沈砚深的事，全班都看出来了，就沈砚深本人不知道——但最先发现的，就是林小满。那时候她指着江岁晚画本上密密麻麻的速写说"你画的怎么全是同一个人"，江岁晚的脸当场就白了。
"项目怎么回事？从头说。"林小满把胳膊肘撑在桌上，一脸审讯的表情。
"就是……一个绘本项目，十二本，做六个月。"
"甲方是谁？"
"深晚设计。"
"没听过。老板呢？"
"沈砚深。"
林小满的冰美式差点从嘴里喷出来。
"沈砚深？你高中那个沈砚深？你暗恋了——"
"闭嘴。"江岁晚瞪了她一眼。
林小满吞了口咖啡，硬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。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，整个人往前探了半个身。
"所以他现在是你甲方？"
"对。"
"他主动找你的？"
"……对。"
"你们最近见面频率是不是太高了？"
"一周三次，正常工作对接。"
"正常工作对接需要发'多穿点'？"
江岁晚无话可说。
林小满盯着她看了五秒，然后靠回椅背，叹了口气。
"你不要答应他。"
"答应什么？我还没——"
"不管他接下来跟你说什么，你都别答应。"林小满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，不像是开玩笑了，"沈砚深这种人——"
她想了想，找了个词。
"太干净了。"
江岁晚愣了一下。
"你这种满身都是故事的人，和他在一起会被照得太清楚。"林小满说，"你不怕？"
这话像一根针，精准地扎在了某个地方。
江岁晚笑了一下："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文艺了？"
"跟男朋友看多了文艺片。"林小满翻了个白眼，但表情还是认真的，"我说真的。你暗恋一个人十二年，这种事搁谁身上都是个心病。你自己不觉得，但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，你心里那根弦一直是绷着的。他呢？他干干净净地站在你面前，你连他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袜子都记得——累不累？"
江岁晚没说话。
她端起咖啡杯，喝了一口。拿铁已经凉了，燕麦奶的味道有点发涩。
"我只是接个项目。"她说。
"行。"林小满举起杯子碰了一下她的，"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"
下午回家以后，林小满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。
太干净了。
是的。沈砚深太干净了。他的办公室一尘不染，需求文档条理分明，连咖啡杯放在桌上的位置都用杯垫标了。他的公司以她命名，他的墙上挂满她的画，他给她买甜豆浆，他知道她喝半糖燕麦奶——
他什么都知道。
而她呢？她连自己的画里丢了光都不知道。
晚上九点多，沈砚深发来一张照片。
深晚设计的办公室夜景。玻璃幕墙映着对面的写字楼，灯光一格一格的，像棋盘。配文：「加班中。你呢？」
江岁晚靠在床头看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照片的角落里能看到他办公桌的一角——桌面上放着一杯黑咖啡，旁边是一支铅笔。
那支铅笔她认识。昨天开会用的那支。
她回：「在家画画。」
沈砚深：「画什么？」
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打字，删掉。打字，删掉。反复了三四次。
最后她咬了一下牙，打了个字发出去。
「你。」
发完她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，心跳快得像跑了八百米。
三秒后手机亮了。
沈砚深回了一条：「那画完发给我看看。」
江岁晚盯着那七个字，把手机扣在脸上，闷闷地骂了一句。
"完了。"
枕头旁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，是她设的每日提醒——备忘录里存着一行字，日期是六年前写的：提醒自己别再犯傻。
手机震完就安静了，屏幕的光从手机壳缝隙里漏出来，在天花板上投了一小片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