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早上八点十二分,江岁晚的手机弹出一条通知。
「您有一个新的云盘共享文件夹邀请。」
她当时正在刷牙,嘴里含着泡沫,随手点开看了一眼。
共享者:shen_yanshen。
文件夹名称:「岁晚」。
牙膏泡沫顺着嘴角流下来,她没擦。
她把手机放下,快速漱了口,擦了把脸,坐到书桌前重新点开那个链接。
文件夹打开了。
里面全是她的东西。
公开发表过的画作扫描件——从大学到现在,三十多幅,按年份排列。画展的照片——有三张是她大三那年第一次办个人画展的现场照,她自己都没存。甚至还有她高中时的作文扫描件,语文老师让打印的那种,上面还有红笔批改的痕迹。
她一篇一篇地翻,手开始发抖。
文件夹的属性显示——创建时间:三年前。
三年前。她大三。那年暑假高中同学聚过一次,沈砚深也来了。那是他们高中毕业后的第二次见面。吃完饭大家在门口合影,她站在最左边,他站在最右边。那天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——直到一个月前的同学聚会。
三年。
他在三年前就建了这个文件夹。
她退出文件夹属性,看了看共享设置——只共享给她一个人,权限是"仅查看"。他的云盘账号shen_yanshen,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头像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她的云盘密码是19980315——她的生日。之前云盘提醒自动备份"沈砚深"文件夹的时候,她没多想。但现在一个新的念头冒了出来:如果沈砚深的云盘密码也是她的生日呢?
她打开云盘登录页,输入shen_yanshen,密码栏打了19980315。
回车。
密码错误。
她松了口气,又觉得说不清是什么情绪。他不会用她的生日做密码——对吧?
但那些文件呢?那些作文、画展照片、公开发表的作品,他都是从哪里收集的?她的博客早就注销了,朋友圈设了三天可见,画展的资料只存在她自己的硬盘里——
除非他一直在关注她。用她不知道的方式。持续的,不间断的,三年。
她坐在电脑前,脑子里像被搅了一锅粥。
一个念头说:他是故意的。他故意让你看到这个文件夹。
另一个念头说:也许只是系统自动推送的共享提醒。
但文件夹的名字叫"岁晚"。不是"江岁晚",不是"插画资料",是"岁晚"。
她关掉电脑,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。
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——今晚开会的时候问他。
她坐回桌前,打开备忘录,开始打字。打了删,删了打。十分钟后,她写出了一段话:
"你云盘里那个文件夹是怎么回事?我的作文、画展照片,你是从哪拿的?你保存这些东西三年了,为什么不告诉我?你到底想干什么?"
她反复读了三遍,觉得逻辑通顺,语气够硬。又练习了几遍表情——不能心软,不能被他一句话带偏。
她把手机揣进兜里,出了门。
下午两点,深晚设计会议室。
沈砚深已经在了。桌上照旧两杯咖啡——拿铁是她的,黑咖啡是他的。笔记本电脑打开着,投影仪亮着,PPT停在第四阶段的分镜方案上。
"坐。"他抬了下头。
江岁晚坐下来,把手放在桌面下的膝盖上,攥了攥拳头。台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"你云盘里那个文件夹是怎么回事"——
"第四阶段的分镜我改了一版。"沈砚深把屏幕转向她,"你看一下。"
江岁晚低头看屏幕。分镜改得很好,构图比她上一版更紧凑,节奏也顺了。她一边看一边点头,脑子里却全是那个文件夹的事。
"这里你加了一个配角?"她指着第六格问。
"对,主角的同行者。上次你提的。"
"挺好的。"
她看完最后一页,合上电脑。该问了。现在就问。她深吸一口气,抬头——
"你今天心事很重。"
沈砚深的声音先到了。
他看着她,手里转着那支铅笔,表情很平静,但目光比平时多停了一秒。
江岁晚张了张嘴。脑子里那段精心准备了一路的话,像被抽走了线头的毛衣,一寸一寸地散了。
"……没有。"
"你的咖啡没动。"
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拿铁满满一杯,一口没喝。平时她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喝咖啡。
"就是不渴。"她说。
沈砚深看了她两秒,没再追问。他低头翻到下一页PPT,开始讲第五阶段的色彩方案。
江岁晚盯着他翻页的手指,指甲修得很短,中指侧面有一道旧疤。她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四十分钟后会议结束。
她收拾东西的时候,沈砚深忽然说了句:"你手机响了。"
她掏出手机——是云盘的推送。
「shen_yanshen 向您的「岁晚」文件夹中添加了1个新文件。」
她飞快地锁了屏。
沈砚深已经站起来整理桌面了,没看到她的屏幕。
"明天继续。"他说,跟往常一样。
"……嗯。"
江岁晚背起包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,回头看他。他正弯腰把投影仪的线拔下来,动作很稳。
她张了张嘴。
"沈砚深。"
"嗯?"
她看着他。他直起腰,手里攥着那根投影仪线,等她说话。
办公室的饮水机突然咕嘟了一声,水桶里冒出一串气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