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中午,江岁晚下楼买咖啡。
楼下那家连锁咖啡厅人不多,她排了两分钟的队,点了杯燕麦拿铁。正端着杯子往外走,迎面撞上了周屿。
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鹅黄卫衣,手里拎着个便利店的袋子,里面装着三明治和一罐可乐。
"巧啊。"他冲她咧嘴。
"不巧。"江岁晚说,"你就住这附近吧。"
"被你发现了。"他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杯子,"一个人喝?"
"不然呢。"
"我请你喝一杯呗。"
"我已经买了。"
"那我陪你坐会儿。"周屿自来熟地走到靠窗的位子坐下,拍了拍对面的椅子,"反正我中午也没事。"
江岁晚犹豫了一秒,还是坐下了。周屿把可乐打开喝了一口,靠在椅背上打量她。
"你跟老沈认识很久了吧?"
"高中同学。"
"我知道。"他撕开三明治的包装纸,咬了一口,含含糊糊地说,"他跟我提过。"
江岁晚端着咖啡没接话。
"你知道吗?"周屿嚼着三明治,像是在聊天气,"沈砚深在英国那几年,从来不参加派对。"
"嗯?"
"别人喝酒他不喝,别人蹦迪他不去,周末就窝在宿舍里画画。我们同组的人问他为什么不出去玩,他说'我有更重要的事'。"
江岁晚的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。
"什么事?"
周屿笑了一下。不是那种八卦的笑,是一种了然于心的表情,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问。
"他自己说的——'看一个女孩的朋友圈'。"
咖啡厅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,钢琴曲。江岁晚没听出来是什么曲子,耳朵里全是周屿刚才那句话。
"他能看到?"她问。
"你朋友圈是公开的。"周屿说,"他说'这样就好'。"
这样就好。
四个字。不是"这样够了",不是"这样也行"。是"这样就好"——带着一种满足,一种不需要更多的笃定。
江岁晚喝了口咖啡,燕麦奶的温度刚好,但她觉得有点烫。
"他在英国五年,"周屿继续说,语气还是那种聊天的调子,"每天看。不是刷一下就过去那种,是真的看。我有一次半夜去他房间借书,凌晨两点了,他坐在床上刷手机。我凑过去看了一眼——朋友圈。他啪地就把手机锁了。"
"……"
"我当时还以为他在看前女友呢。"周屿耸了耸肩,"后来才知道,哪有什么前女友。就一个人。一个画画的。"
江岁晚低头搅咖啡,杯子里的拿铁被她搅出了一个漩涡,奶泡全碎了。
"你别躲他。"周屿忽然说。
她抬头。
周屿的表情变了。不是刚才那种嬉皮笑脸,是真的认真起来了,眉眼之间带着点她没见过的严肃。
"上次你三天不接他电话,他坐在办公室里把手机翻了二十几遍。我在旁边看着都替他急。"
江岁晚张了张嘴,想说"我没躲",但说不出口。
"沈砚深这种人,"周屿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,"一旦决定了一个人,就不会再换。你躲他一次,他要花十倍的力气追回来。你觉得你躲得掉?"
"我没——"
"你有。"周屿打断她,擦了擦嘴,"我不瞎。"
他站起来,把三明治包装纸和可乐罐收进便利店袋子里。
"行了,不说了。说多了他要揍我。"他冲她挥了挥手,"你慢慢喝。"
人走了。
江岁晚坐在咖啡厅里,把那杯拿铁喝完了。凉了。燕麦奶凉了以后有点腥,但她没剩。
回到公司十二楼,前台小姑娘冲她点了下头。她走过去,看到沈砚深办公室的门关着。
她站在门口。
门把手是银色的,上面映着她模糊的影子。她想敲门,手抬起来又放下了,反复了两次。第三次,手放上去了,指节弯起来。
敲了两下。
"进。"
她推开门。沈砚深坐在办公桌后面,电脑屏幕开着,桌上摊着一沓打印稿。他抬头看她,目光从屏幕移到她脸上。
"什么事?"
她站在门口,手还搭在门把手上。准备了一路的话——关于朋友圈、关于英国、关于"这样就好"——全堵在喉咙口,一个字都出不来。
沈砚深看着她,等。
"……咖啡好喝吗?"
她听到自己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。
沈砚深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的那种,是真的笑了——眼睛弯起来,眉眼舒展,嘴角咧开了一点。江岁晚从高中到现在,没见过他笑成这样。
"好喝。"他说,"你买的?"
"……周屿请的。"
"哦。"他笑意还挂在脸上,低下头去翻那沓打印稿,"那确实好喝。"
江岁晚站在门口又愣了两秒,退出去,把门带上了。
走到自己工位坐下,她才发现自己心跳快得不像话。手心全是汗,在裤子上蹭了两下。
桌上摊着今天的分镜草稿,铅笔搁在本子旁边。她伸手拿起铅笔,发现笔帽上的牙印又深了一层——她根本不记得什么时候咬的。
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提醒。沈砚深发来的。
「下次我请你。」
她盯着那四个字,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,最后打了两个字。
「好啊。」
桌上那支铅笔滚了一下,碰到水杯壁,发出一声很轻的"叮"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