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八点五十,江岁晚到公司送稿件。
她手里抱着一沓打印好的分镜稿,第六阶段的十二格画面,昨晚改到凌晨才定稿。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,她低头往里走——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"当心。"
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。她抬头,看到一个男人站在电梯里。
大概一米八出头,穿着卡其色的风衣,里面是白衬衫,没打领带。五官很柔和,不是那种棱角分明的帅,是温温润润的那种好看。戴了一副银色细框眼镜,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。
"江老师?"他说。
江岁晚愣了一下。
"我是陈默。"他松开手,往后退了半步,"林小满推荐的我,之前微信聊过。"
陈默。
对。第34章那个发微信说要帮她策划画展的陈默。出版社的美术编辑,林小满介绍的。她记得他微信头像是一棵树,朋友圈里全是书和猫。但线上聊和线下见不一样——她没想到他这么年轻,也没想到他长得……挺顺眼的。
"你好你好。"她抱着一沓稿子点了下头,"不好意思,刚才没看路。"
"没事。"陈默伸手帮她按住了电梯门,"你去几楼?"
"十二楼。"
"巧了,我也是。"
两人一起上了十二楼。电梯里陈默看了眼她怀里的稿子,没多问。到了走廊,他先走出去,在深晚设计的玻璃门前停了一下。
"这是你们公司?"江岁晚问。
"不是。我来找你们沈总谈个合作。"他推了推眼镜,"不过我也有事找你——找个时间聊聊那个绘本项目?上次微信上说的事。"
"行。你什么时候有空?"
"今天中午?楼下咖啡厅。"
"好。"
中午十二点半,楼下咖啡厅。
陈默比她先到,已经占了个靠窗的位子,桌上摊着一沓A4纸。她走过去坐下,他把纸推过来。
"策划案。"他说,"你先看看。"
江岁晚拿起来翻。第一页是项目名称:《暗恋·十二封信》。副标题:一个关于等待与勇气的故事。第二页是市场分析,第三页是目标受众画像,第四页是每一页的文案草稿——十二封信,每封信对应一个成长阶段。
文案写得很细腻。第三封信的开头是:"你骑自行车冲进雨里的那天,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。雨很大,你没回头。"
她的手指在这句话上停了一秒。
"这个文案是你写的?"她问。
"对。"陈默喝了口咖啡,"你觉得怎么样?"
"……挺好的。"她翻到下一页,"很细。你连封面设计思路都写了。"
"做编辑的嘛,职业病。"他笑了一下,"不用急着决定。这个项目的周期可以很长,三个月、半年、一年都行。重要的是,你愿意画。"
江岁晚抬头看他。
他的表情很松弛,没有催促的意思,也没有"你一定要接"的压力。就那么坐着,等她翻完,等她说话。
跟沈砚深不一样。
沈砚深给她四十七页需求文档的时候,每一行都在告诉她"我已经想好了,你来执行"。而陈默的策划案虽然同样细致,但每一页的空白处都留了批注:"此处可根据插画师意见调整"、"色彩方案由插画师主导"、"文案可改"。
一个告诉你该怎么做。一个问你想怎么做。
"我回去想想。"她把策划案合上。
"不急。"陈默冲她笑了笑,"慢慢来。"
下午两点,江岁晚回到工位。她把陈默的策划案放在桌角,打开电脑准备对接下午的分镜讨论。微信弹出几条消息,她随手点开——
陈默的聊天窗口在最上面。置顶了。
她不记得什么时候置的顶。可能是刚才中午聊完随手点的。
她正准备把置顶取消,余光瞥到旁边——沈砚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工位旁边。手里端着黑咖啡,目光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。
停了一秒。
他什么也没说,把一份打印稿放在她桌上:"第七阶段的分镜草案,你看一下。"
然后走了。
江岁晚看着他的背影,总觉得他刚才站的那一秒里,眼神变了一下。很快,快到她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。
二十分钟后,周屿从沈砚深办公室出来,路过她工位时停了一下。
"你跟那个陈默聊什么呢?"他问,语气很随意。
"一个绘本项目的策划案。"
"哦。"周屿往沈砚深办公室的方向瞟了一眼,压低声音,"我跟你说,老沈刚才把咖啡杯捏变形了。"
"什么?"
"纸杯。"周屿比了个手势,"整个捏扁了。咖啡洒了一桌子。"
"……跟我有什么关系?"
"跟我也没关系啊。"周屿耸耸肩,"我就是来送个纸巾的。"
他掏出一包纸巾放在她桌上,笑嘻嘻地走了。
江岁晚盯着那包纸巾,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。沈砚深捏杯子——因为什么?因为看到她和陈默的聊天窗口?不至于吧。人家找她聊工作,他生什么气?
但她心里某根弦被拨了一下。很轻,嗡了一声。
晚上九点,她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地想。陈默的策划案确实好,文案细腻,方案周全,而且他给她留了足够的空间。她想了三天——其实第二天就想好了,第三天只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沈砚深。
最后她打开微信,给陈默发了条消息。
「我想好了,我接。」
陈默很快回复:「好。谢谢你信任我。」
她关掉手机屏幕,盯着天花板。
心里空了一块。不是因为接了陈默的项目——那个项目她确实想画。空的是另一件事:她刚刚做了一个选择,选了和另一个人合作,第一个告诉的人不是沈砚深。
手机扣在枕头旁边。她翻了个身,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手机,犹豫了两秒,又放回去了。
被角被她攥出了一条深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