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下午两点，江岁晚正在画深晚绘本第九阶段的稿子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行业群的消息，平时她都设了免打扰，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弹出来了。她随手点开——群里炸了锅，消息刷了四十多条。
最新的一条：「深晚设计创始人沈砚深将与英国某设计公司CEO联姻。」
配图是一张照片。
沈砚深穿着黑色西装，站在一个展厅里。他旁边是一个金发女人，大概三十出头，穿着深蓝色的职业套装，长相很大气，五官立体。两人站得很近，女人的手搭在沈砚深的小臂上，像是很熟的样子。
照片下面有人评论："这不是他英国留学时的女朋友吗？好漂亮啊。"
另一个人回："听说是现在的合作伙伴，商务关系。"
"商务关系手搭胳膊上？"
"人家外国人打招呼就这样。"
"切，你们信吗？"
江岁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女人的手搭在他胳膊上。他没躲。表情很正常，标准的社交微笑，看不出亲密也看不出疏远。
她把手机锁屏，继续画画。
画了半小时，第九页的主角表情怎么都不对。她画了四版——第一版太僵硬，第二版太夸张，第三版像在哭，第四版她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张脸有点像照片里的金发女人。
我草。她把第四版删了，揉了揉太阳穴。
不是因为照片。不是。她只是今天状态不好。跟照片没关系。
她又画了第五版。勉强能看，但主角眼睛里的高光她怎么都点不好——画上去觉得太亮，擦掉又觉得太暗。反复了三次，她把数位笔往桌上一扔。
"江老师。"
她抬头。周屿站在她工位旁边，手里端着杯奶茶。
"你下午交了四版稿子全重画了。"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，嘬了口奶茶，"别以为我不知道。"
"你跟踪我？"
"我工位就在你对面，你画了什么我一清二楚。"他冲她挑了下眉，"怎么着？心不在焉的。"
江岁晚没说话。
周屿叹了口气，放下奶茶杯。
"群里那张照片你看到了吧。"
"……嗯。"
"那个女的是Lily，英国一家设计公司的CEO，也是我们最大的投资方代表。"周屿说，语气像在念项目报告，"照片是上个月伦敦设计周的商务合影，我当时也在，就站在拍照的人旁边。手搭胳膊是社交礼仪，英国人就这样。"
"我没多想。"江岁晚说。
"你没多想为什么下午交了四版稿子全重画？"
"……状态不好。"
"嗯。"周屿点点头，没拆穿她，"反正就是那么回事。老沈跟那个Lily，纯商业关系，连朋友都算不上。你要是不信，自己去问他。"
他说完站起来，把奶茶杯往垃圾桶一扔——没投进，杯子弹到桶边掉在地上。他弯腰捡起来塞进去，拍拍手走了。
江岁晚坐了一会儿，拿起手机。
她打开沈砚深的对话框，把那张照片转发过去。没配文。
三分钟后，沈砚深回了。
「投资方代表。」
她盯着那五个字。然后打了个字。
「哦。」
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对话框，看到沈砚深的状态变成了"对方正在输入"。持续了大概二十秒——他在打一段很长的文字。她等着。
然后"对方正在输入"消失了。
没有新消息。
又过了五秒，一条消息弹出来。两个字。
「无关。」
江岁晚看着这两个字，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。
无关。什么无关？跟她无关？跟照片无关？跟那个女人无关？
太轻了。如果真的无关，他为什么要解释？如果不想解释，为什么打了二十秒的字又删了，最后只发两个字？
她想不通。也不想想了。
她给林小满发了张截图——沈砚深的"无关"两个字。
林小满回得很快。
"你别因为一张照片就自我发挥。"
"我没有。"
"你有。"林小满打了一串字，又删了，最后发了一句，"但如果你真的在意，就去问他。别自己在那猜。你猜来猜去猜了十二年，猜出什么来了？"
江岁晚没回。
她把手机锁屏，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。办公室的灯是白色的日光灯，照得每张桌子都惨白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第五版草稿——主角的表情还是不对，嘴角弯了但眼睛没跟着弯，笑得像面具。
她拿起橡皮，把主角的脸全擦了。
重新画。这次她没管什么高光不高光，直接勾线。主角的脸出来了，不笑，也没有悲伤，就是安静地看着前方。
画完她看了看。比前五版都好。
手机又亮了。沈砚深又发了一条。
「晚上的会推迟到明天。你早点回去休息。」
她盯着这条消息，拇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最后她打了两个字：「好的。」
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把手机塞进包里，拉链拉到一半停了。她把手机又拿出来，重新看了一眼那条消息。
"早点回去休息。"
他没解释"无关"是什么意思。他也没再提那张照片。他只是让她早点休息。
她把手机塞回去，拉上拉链，背上包往外走。路过沈砚深办公室的时候，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。她听到他在打电话，说的是英文，语速很快。
她没停步，继续往前走。
电梯口的地面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，从墙根延伸到电梯门边，像谁用刀划了一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