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展结束的第二天,江岁晚的手机炸了。
不是夸张。从早上七点开始,微信、邮件、未接来电轮番轰炸。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,屏幕上堆了三十多条消息,光邮件就有十几封。
她坐到电脑前,一封一封地看。
三家媒体约采访——一家本地报纸,一个艺术公众号,还有一本时尚杂志。两家画廊发来合作意向。四个陌生微信好友申请,备注写着"看了您的展览,想聊一聊"。
还有一条微博私信:「那幅画让我想起了一个等了很久的人。谢谢你画出来。」
她点开微博搜了一下自己的名字。画展三天,参观人数超过两千人。有人在微博上发了「第十二年,冬」的照片,配文是"这个女孩等了多久"。转发三百多,评论一百多条。有人说"看哭了",有人说"想去现场看",有人说"画里的男孩知道自己在画里吗"。
她关掉微博,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。
这真的发生了。
三天前她还蹲在展厅地上量画间距,觉得自己哪儿都不够好。现在有人因为她的画哭了。
她选了陈默推荐的那家时尚杂志。陈默说那本杂志的艺术版块做得很用心,不是那种纯流量号,采访记者是真懂行的。
采访约在周三下午,地点在咖啡厅。记者是个三十出头的女生,戴圆框眼镜,背着帆布包,看起来不像时尚圈的,倒像个研究生。
"江老师,我先说——我看了三遍展览。"她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。
"别叫我老师,叫岁晚就行。"
"好。岁晚,我想从那幅「第十二年,冬」聊起。那幅画挂在展厅正中央,是整个展览的'气眼'。你能讲讲它的创作背景吗?"
江岁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"就是……某个冬天的晚上画的。"
"就这些?"
"嗯。"
记者笑了。"那你画的那个窗外的背影,是谁?"
"一个……"她停了一下,"一个很远的人。"
"现在还远吗?"
她没回答,笑了一下。
采访持续了一个小时。记者问了很多——从什么时候开始画画,成长过程中谁的影响最大,为什么选择插画而不是纯艺术。最后一个问题是:"你觉得你的画为什么有感染力?"
江岁晚想了想。
"因为它们都是真的。"
记者的笔顿了一下,抬头看她。
"画里的每一个场景、每一个表情、每一种光线,都是我真的经历过的。不是我编的。我画不出来我没感受过的东西。"
采访稿周四发了出来,配了一张她在展厅里的照片——侧脸,站在画前,光从天窗落下来。记者写得很克制,没有煽情,但最后一句是:"她说'因为它们都是真的'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。"
周屿把采访链接甩到了公司群里。
江岁晚看到了,假装没看到。但群里的同事们已经炸了——"岁晚姐牛!""这就是我们合作的插画师?""我要签名!"
她把手机扣过去。
下午三点,沈砚深在公司看了采访视频。
是周屿拍到的一段短视频——记者用手机录的,画质一般,但声音清楚。江岁晚坐在咖啡厅里,穿着白色的卫衣,头发披着,说到"因为它们都是真的"时,她低头笑了一下,刘海挡住了半边眼睛。
沈砚深把那段视频看了两遍。
第二遍看到"因为它们都是真的"时,他的眼眶热了一下。
他抬手揉了揉眼睛。
"你哭了?"周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办公室门口。
"没有。"
"你眼角有water。"
"空调吹的。"沈砚深关掉手机屏幕,转过身,"你进来不敲门?"
"门没关。"周屿靠在门框上,笑嘻嘻的,"岁晚姐那段采访挺扎心的。'因为它们都是真的'——你知道吗老沈,她说的'真的',包括你。"
沈砚深没接话。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,水已经凉了。
"行,我不说了。"周屿举起手,"但我得提醒你一句——你再不动,人家陈默可就动起来了。前天他在朋友圈转了那篇采访,配文'她值得被看见'。"
沈砚深放下水杯。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个屁。"周屿嘀咕了一句,走了。
晚上九点,江岁晚在家画稿。手机亮了。
沈砚深:「明天来我家。箱子给你看。」
五个字。
她盯着那行字,手指开始发抖。跟上次"我在"那两个字一样,她感觉到了什么——一种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要来了。
她回了一个字。
「好。」
然后她放下手机,站起来,在房间里走了两圈。又坐下来,又站起来。走到窗前,又走回来。
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,林小满上次来写的:"吃早餐!!!"三个感叹号。她把便签撕下来,揉成一团,扔进了垃圾桶。又捡出来,摊平,重新贴回冰箱上。
桌上那支铅笔又滚到了桌沿,她伸手按住,指尖碰到笔身上的牙印——凹凸不平,一层叠着一层,像年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