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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 箱子里的秘密

暗恋第十二年 云中龙 1730 2026-07-04 20:26:50

周六下午三点,江岁晚站在沈砚深家的书房里。

旧箱子在书架顶层,跟上次一样的位置。灰比上次厚了一点,标签上的字还是那么清晰:

「2016-2024 · 岁晚」。

沈砚深不在书房。他在客厅接电话——画廊打来的,谈一个合作意向,说了十分钟还没挂。她听到他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,低沉的,断断续续的,听不清具体内容。

她看着那个箱子。

手伸了出去。

这次没有人握住她的手腕。

指尖碰到纸箱的边缘,纸板受了潮,有点软。她把箱子从架子上搬下来——比想象中重。双手捧着,放在书桌上。

箱盖没有封。她掀开。

最上面是一叠纸。

她拿起一张。A4大小,彩色打印。画面是她去年发表在杂志上的一幅插画——一个女孩站在天台上放风筝,风筝飞得很高,线绷得很紧。

她翻到下一张。另一幅画。也是她的。今年年初发表在网上的,一个男孩坐在公交车上睡着了,头靠着车窗。

再下一张。又是她的。更早的,三年前的。一幅她发在朋友圈里的速写——窗外的雨,没画完,只有几根线条。

一张。又一张。又一张。

她开始数。

一百张。两百张。三百张。

每一张都是她的画。公开发表的、发在朋友圈的、发在微博的、杂志约稿的、甚至她随手画了发在小红书上的小涂鸦。全部打印出来了。按时间排列,整整齐齐,边角对齐,没有一张折痕。

四百二十七张。

她把那叠画放下,手在发抖。

下面是笔记本。

黑色封面,A5大小,很普通的那种。她翻开第一页。

沈砚深的字迹。她认得——跟《小王子》扉页上的一模一样,工整但不死板,最后一笔微微上翘。

第一行写着:

「2016.3.15 她发了第一条朋友圈,内容是"好累"。」

她翻到下一页。

「2016.9.1 我到伦敦了。时差八小时。她应该睡了。」

「2016.11.23 她发了一张画,是秋天的银杏。线条比高中时成熟了。我存了。」

「2017.6.20 她毕业了。我给她寄了一束花。没有署名。」

一页一页。一年一年。

她的手越翻越慢。

「2018.1.1 新年快乐。她在北京,我在伦敦。时差八小时。我算好了时间,零点给她发了祝福。她回了两个字:谢谢。」

「2018.7.14 她好像不开心。连着三天没发朋友圈。我想问她怎么了,但不知道以什么身份问。」

「2019.9.10 教师节。她发了一张李老师的照片。李老师老了。我存了那张照片。」

「2019.12.25 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圣诞树的照片。树很小,挂满了彩灯。背景是她的出租屋,墙皮在掉。我在伦敦的公寓很大,但空的。」

翻到2020年的那一页。她的手指停了。

「2020.5.20 520。她没有发朋友圈。我发了一个"在吗"。她没有回。」

在吗。

两个字。她翻了翻手机记忆——2020年5月20号。那天她加班到凌晨,手机消息全没看。第二天看到沈砚深发来的"在吗",已经隔了十几个小时。她不知道怎么回,就没回。

他等了一整夜。

后面还有。每一页都写得很短,像日记,又不像日记。是记录。是一个在八千公里以外的人,日复一日地记录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。

「2021.7.3 老同学聚会。她来了。瘦了很多。我站在人群最右边,她站在最左边。中间隔了七个人。合照的时候我偷偷往左挪了两步。」

她记得那张合照。

「2022.3.15 六年了。她还在画。我也还在看。」

「2023.11.9 她换了头像。新的头像是她自己画的。很好看。」

笔记本最后一页。

「2024.10.18 她的画展。明天。」

昨天的日期。

笔记本下面还有一层。她伸手去摸——指尖碰到了一个硬壳的东西。

她抽出来。

一本书。《小王子》。

跟她高中时送他的那本一模一样。口袋版,十块钱,封面是金发小男孩站在小行星上。但这本比她的旧——书脊完全散了,用透明胶带粘过,封面磨得起毛了,页角卷得像花瓣。

她翻开扉页。

一行字。黑色水笔。

「致我的第十二年。」

她把书合上。又打开。又合上。

然后她坐在了地上。

书桌旁边就是地板,她膝盖一软就坐了下去,背靠着书桌的腿,手里抱着那本《小王子》。箱子敞开着,四百二十七张画码得整整齐齐,笔记本翻开在最后一页。

十二年。

四千三百八十天。

她以为这十二年是她一个人的事。一个人画,一个人存,一个人在窗前看雨,一个人在操场上跑十圈,一个人建一个叫"沈砚深"的文件夹,一个人把"前程似锦"写在扉页上因为他要走了她不敢说别的。

但他也在。

他在八千公里以外,在时差八小时的深夜里,一条一条地记着她发了什么朋友圈,一张一张地打印她的画,一年一年地在扉页上写"致我的第十二年"。

眼泪掉下来了。

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安静地、止不住地往下掉。一滴一滴砸在《小王子》的封面上,把磨毛的纸面洇湿了一小块。

她抱着书,蜷起来。膝盖抵着胸口,额头抵着膝盖。

书房门开了。

脚步声。不急,但稳。

沈砚深走到她面前,站了一秒。他看到了敞开的箱子、散落的画、翻开的笔记本、她手里抱着的书。

他蹲下来。

然后他伸出手,把她拢进了怀里。不是抱,是拢——一只手搭在她后脑勺上,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肩膀,力度不重,但很紧。

"江岁晚。"

她的脸埋在他胸口,声音闷闷的。"嗯。"

"你不用再等了。"

她没动。眼泪把他卫衣的前襟洇湿了一片。

她抬起头,眼睛红得像兔子,鼻尖也红。她看着他——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,近到能看见他眼眶里也有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
"那你呢?"她问。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
他看着她。

"我等了你十二年。"他说,"现在,换你等我。"

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但她笑了。嘴角扯起来,眼睛弯下去,泪珠顺着笑纹滚到下巴上,滴在他的手背上。

他没擦。就那么蹲着,手搭在她后脑勺上,让她哭。

窗外有辆垃圾车经过,倒车提示音嘀嘀嘀地响了三声,很远,闷闷地穿过玻璃传进来。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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