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两点,江岁晚收到沈砚深的消息。
「有空吗?想给你看个东西。」
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。自从周六那天在书房哭了一场之后,两人没再见过面。周一他让她"慢慢来",周二一天没联系,周三突然冒出来约她。
她回:「有空。在哪?」
「青藤咖啡馆。你知道这家吗?」
知道。城南老街区的一家小店,藏在巷子深处,门口种了一棵爬山虎。她大三的时候常去,后来搬了家就不怎么去了。没想到沈砚深知道这个地方。
「知道。几点?」
「三点。」
她提前十分钟到了。咖啡馆还是老样子——木头桌椅,暖黄灯泡,墙上挂着几幅当地画家的画。角落里有一架老钢琴,琴盖上积了一层灰。
她选了靠窗的位子坐下,点了杯拿铁。窗外是巷子,爬山虎的叶子快掉光了,藤蔓像血管一样爬满了整面墙。
三点整,沈砚深推门进来。
他穿着深蓝色的高领毛衣,外面套了件黑色夹克。头发比上次又长了一点,刘海快遮住眉毛了。他扫了一眼店里,看到她,走过来。
"等久了?"
"刚到。"
他坐下,没点咖啡,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放在桌上。
"给你的。"
江岁晚看着那个信封。普通的白色信封,A4大小,有点鼓。
"什么?"
"打开看。"
她拿起信封,拆开。里面是一叠剪报——不是真的报纸剪报,是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和文章,按时间顺序排好,用回形针别着。
最上面一张是某个艺术博主的帖子,标题是「新锐插画师江岁晚的'第十二年'让人破防了」。配图是她展厅中央那幅「第十二年,冬」的照片,拍的角度不错,暖光下的女孩和窗外的背影都很清晰。
往下翻。本地报纸的报道,标题「十年画笔,一个人的成长史」。艺术公众号的推文,标题「她画了十二年的暗恋,你能在她的画里看到自己」。还有几条微博评论的截图,有人写了好长一段话,说她在「第十圈」前面站了十分钟,想起了自己高中时也在操场上跑过圈。
一共十七页。
她一页一页翻完,放下。
"你帮我剪的?"
"嗯。"
"多久了?"
"从画展第一天开始。每天收一次,按时间排好。"他说得很平淡,像在说一件日常工作。
江岁晚把剪报放回信封里,手指摩挲了一下信封的边缘。
"你值得被更多人看到。"他说。
这句话他以前也说过——在微信里,说"她值得最好的"。但面对面听到,感觉不一样。他说"你",不是"她"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是首老爵士,萨克斯的声音懒洋洋的,像在打哈欠。
这种沉默跟以前不同。以前他们沉默是因为"不知道说什么"——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层没捅破的纸,谁都不敢先开口。现在纸破了,但新的问题来了——太多话要说,不知道从哪句开始。
江岁晚先开了口。
"那个笔记本——"她顿了一下,"你能再给我看一眼吗?"
沈砚深看着她。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她注意到他端水杯的手指松了一下——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。
"可以。"他说,"但有一个条件。"
"什么?"
"下次换你给我看一个东西。"
江岁晚愣了一下。
他的语气很平,不像是谈判,倒像是提议。但她听出了他的意思——这一次,不是他单方面给她看,是交换。他给她看笔记本,她也要给他看一样东西。
十二年。她一直是"给"的那个人——给画的灵感,给暗恋的对象,给一个叫"沈砚深"的文件夹。但他也在"给"——给四百二十七张画的收集,给一本写满日期的笔记本,给一本翻烂了的《小王子》。
现在他说"交换"。
平等的那种。
"好。"她说。
他点了一下头。
"下周。我把笔记本带过来。"
"好。"
她把信封收进包里,拉上拉链。拿铁已经凉了,她端起来喝了一口,凉拿铁的味道比热的时候苦,舌根发涩。
沈砚深看了眼她的杯子。"要不要换一杯热的?"
"不用。"
他又看了她一眼。她低着头搅咖啡,搅出来的漩涡在杯壁上留下一圈奶渍。
"江岁晚。"
"嗯?"
"你不用紧张。"
她抬头。"我没紧张。"
"你搅拌了三分钟了。"
她低头看了看——杯子里的拿铁被她搅成了一杯奶泡水,早就没有漩涡了。
她放下杯子,抽了张纸巾擦手。指腹上有一道数位笔磨出来的茧,她用拇指按了按,硬的,有点疼。
咖啡馆外面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,叮叮叮的,从巷子口一路响到巷尾,越来越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