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晚上十一点,江岁晚躺在床上,手机举在脸上方,翻着相册。
她翻到了一张照片——那天在沈砚深书房拍的笔记本内页。照片拍得不太清楚,但2020年5月20号那一行字她能背下来:
「2020.5.20 520。她没有发朋友圈。我发了一个"在吗",她没有回。」
在吗。
两个字。2020年5月20号晚上,她加完班回到出租屋,洗了澡躺到床上刷手机。朋友圈刷了一圈,全是秀恩爱的,她觉得烦,没发任何东西。
然后看到沈砚深的消息。
"在吗"。
她当时愣了很久。沈砚深从来不主动找她聊天。高中时候不会,分开以后更不会。他们之间的所有联系都是公事——同学群的通知、偶尔的点赞、年节的群发祝福。突然冒出来一句"在吗",她不知道该回什么。
回了"在",然后呢?他要是说"没事,就是问问"呢?她岂不是像个傻子。
她打了三个字"在的,怎么了",又删了。打了"在",也删了。打了"嗯",还是删了。
最后她锁了屏,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,翻了个身。
第二天早上她才看到消息,已经隔了十几个小时。"在吗"两个字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,像一扇敲了没人开的门。
她想回,但隔了一夜,更不知道怎么回了。
那条消息就这么晾着。晾了四年。
现在她躺在床上,盯着照片里那行字,手指在对话框的输入栏里打打删删。打了"那天晚上"三个字,删了。打了"你还记得"四个字,也删了。
最后她深吸一口气,打了一行字,闭着眼发了出去。
「2020年5月20日,你给我发了"在吗",对吗?」
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胸口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,从灯座延伸到墙角,她看了两年了。
手机震了。
不是文字。是语音。
她犹豫了两秒,把手机举到耳边,点开。
沈砚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很低,比平时低。像是压着嗓子说的,带着一点她从来没听过的疲惫。
"那天我鼓起勇气给你发了'在吗'。"
停顿了一秒。
"我以为你会回我'在'。然后我们可以聊天。聊什么都行。然后你可以告诉我——你其实也知道。"
语音到这里就结束了。七秒钟。
你其实也知道。
知道什么?知道他喜欢她?知道他一直在看她的朋友圈?知道他在八千公里以外,时差八小时的深夜里,鼓起所有勇气打了两个字发过来?
她知道吗?
她不知道。
2020年的她不知道。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偶尔想起她,随手发了条消息。她以为"在吗"跟"最近怎么样"一样,是客套。她以为——她以为自己不值得他专门发消息。
她打字:「你等了多久?」
沈砚深回文字。
「一晚上。」
「就一晚上?」
「然后等了四年。」
她盯着"等了四年"三个字,鼻子一酸。
「那你为什么没再发?」
「你都没回,我再发就是打扰了。」
她咬着嘴唇,眼睛发酸。她想说"不是打扰",想说"我只是害怕",想说一千句话。但打了一大段字,全删了。
最后发了三个字。
「对不起。」
他回得很快。
「不用对不起。那是第十二年的事。」
又过了五秒,第二条消息弹出来。
「现在是第十三年。」
她看着这句话,眼泪掉了下来。
不是嚎啕大哭。就是很安静地,一滴眼泪从左眼滑下来,顺着太阳穴滚到枕头上。然后是右眼。
第十二年。
她等了十二年。他也等了十二年。在第十二年结束的那个节点上,她终于看到了他四百二十七张画、一本笔记本、一本翻烂的《小王子》。她终于知道了这不是独角戏。
第十三年。
时间没停。还在走。
她用拇指蹭掉脸上的泪,把手机握紧了一点。屏幕上"现在是第十三年"这七个字还亮着,输入栏的光标在闪。
她打了两个字:「明天。」
他回:「嗯?」
「明天我想见你。」
过了三秒。
「好。我家。」
她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,翻了个身,侧躺着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,薰衣草的,她上周刚换的。
闹钟在床头柜上滴答响了一声,秒针刚好跨过十二点的位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