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,江岁晚坐在电脑前,脑子里转的还是"三十二"这个数字。
三十二条。她主动发起的三十二次对话。
她以前觉得暗恋是单向的——她画他,她看他,她等他,她躲他。整个过程中她是"给"的那个人,他是"收"的那个人。她给关注,给时间,给情感,给一个以他名字命名的文件夹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但现在她知道了——他也给。四百二十七张画、一本笔记本、一本《小王子》。他给的不比她少。
而且他也主动。
她开始想沈砚深的主动。
送她回家——他的主动。每天中午送饭到展厅——他的主动。剪报合集——他的主动。米线店那句"嗯,终于带了"——他的主动。天文馆、望远镜、外套——他的主动。画展留言簿上那句"你不需要再等了"——他的主动。
她从来没数过他的。但他的远比三十二条多。
这个认知让她有点发蒙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"暗恋"的那个人,是"付出更多"的那个人。但其实——他也在付出。他付了十二年,从英国付到国内,从朋友圈付到笔记本,从笔记本付到那个旧箱子。
她不是单向的。从来都不是。
下午两点,陈默发来消息。
「最后一页的画,我们当面聊?」
「行。老地方?」
「老地方。」
半小时后,两人在咖啡厅碰头。陈默带了笔记本电脑,打开绘本的排版文件,翻到最后一页。
第十二个月:决定不说。
文案是陈默写的:"不是不想说。是说了以后,连看的资格都没有了。"
画面是江岁晚画的——女孩站在窗前,手贴着玻璃,窗外是雪。右下角那条她后来添的裂纹还在,细细的,从掌心延伸出去。
"这一页我一直觉得不太对。"陈默说,"文案和画面都对,但——结局太决绝了。"
"你觉得不该是'决定不说'?"
"我觉得——你想改。"陈默看着她,"你画那条裂缝的时候就已经想改了。"
江岁晚没否认。
她看着屏幕上那幅画。玻璃上的裂纹,女孩的掌心,窗外的雪。那条裂纹是她自己添的——在陈默问她之前,她就动了手。
"结局我改了。"她说,"改成'决定说'。"
陈默愣了一下。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她想了想。
因为如果这个故事的主角是她自己,结局不该是"决定不说"。
因为她已经"不说"了十二年。第十二年的结局不该是"继续不说"。第十三年开始了。第十三年的结局应该是——
"因为有些话,不说会后悔一辈子。"她说。
陈默看了她几秒,没追问。他低头在电脑上改了最后一页的标题。
"决定说。"
"嗯。"
"画要重画吗?"
"不用。裂纹留着。"
他合上电脑。"什么时候给我新画?"
"周三之前。"
"行。"
陈默走后,江岁晚又坐了一会儿。她用手机打开和沈砚深的对话框,看了看最近的消息。最后一条是他昨天发的:「交换_15」——一张照片,他厨房窗台上的薄荷,新发了芽,嫩绿的两片叶子。
她没回。不是不想回,是还没想到该回什么。
手机震了。沈砚深发来新消息。
「周末有空吗?」
她回:「有。」
「那带你去个地方。」
「什么地方?」
他过了五秒才回。
「一个你等了很久的地方。」
江岁晚盯着这行字,心跳漏了一拍。
你等了很久的地方。
他怎么知道她等了很久?
等了什么?等了多久?他是在说什么——他知道?他一直知道?他知道她暗恋了他十二年,知道她在等一个答案,知道她在等一个"地方"——一个可以不用再躲的地方?
她打了三个字:「你怎么——」
删了。
又打了两个字:「好。」
发出去。
她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。咖啡厅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,吉他弹的,旋律很简单,来回几个音。她听着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,敲的节奏跟吉他旋律对不上。
桌上的拿铁凉透了,杯壁上的水珠沿着杯身往下淌,在纸垫上洇出一个不规则的圆。圆的边缘刚碰到她搁在桌上的小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