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九点十五,周屿推开了沈砚深办公室的门。
门没关。从来不关。沈砚深有个习惯——上班时间办公室门永远开着,说是"方便沟通",实际上周屿觉得他就是懒得站起来开门。
周屿走进去的时候,沈砚深正坐在电脑前。屏幕上开着一个网页——江岁晚画展的线上展厅页面。画面定格在展厅中央那幅「第十二年,冬」上面。
"你在工作时间看画展?"周屿把手里的奶茶放在桌上。
沈砚深的手在触控板上动了一下,页面切到了邮箱。
"我在——"他顿了一下,"检查展览效果。"
"检查展览效果?"周屿拉了把椅子坐下来,嘬了口奶茶,"你一个设计总监,检查什么展览效果?"
"深晚的项目。"
"深晚的项目你上周就验收完了。"周屿盯着他,"老沈,你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事?"
"没有。"
"没有?"周屿竖起一根手指,"上周三开会,你在会上走神了。张总问了两次你的意见你才回。"
"在想方案。"
"上周五你喝咖啡的时候对着手机笑了。"
"……看到一条有趣的新闻。"
"昨天晚上十一点你在朋友圈给岁晚姐点了个赞——她发的那条是三小时前的,你十一点才看到?"
沈砚深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。
"还有。"周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了几下,"上周四,你在公司群里看到陈默转发的那篇采访——就是岁晚姐说的'因为它们都是真的'那篇——你截了个图。我看到的。截图存在你手机相册第三个文件夹里。"
沈砚深转过头看他。"你怎么知道我存哪个文件夹?"
"上次你手机没锁屏放桌上我瞟了一眼。"周屿理直气壮,"别管我怎么知道的。你就说——你是不是喜欢她?"
不是问句的语气。是陈述。
沈砚深没有否认。
他靠在椅背上,手搁在扶手上,拇指无意识地搓着扶手皮面。办公室的空调开着,出风口对着他的头顶,吹得他额前碎发微微晃。
"什么时候开始的?"周屿问。
"……很久了。"
"多久?"
"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。"
周屿的奶茶差点喷出来。
"快忘了?你存了人家四百多张画你说快忘了?"他压低声音,"老沈,你是不是有病?喜欢了那么久你不说?"
"说了。"
"什么时候?"
"上次——给她看了箱子。"
周屿瞪大眼睛。"然后呢?"
"她说谢谢。"
"就谢谢?"
"她说谢谢,然后我说慢慢来。"
周屿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压制某种想骂人的冲动。
"沈砚深,你他妈——人家说谢谢你就说慢慢来?你不会追人的吗?"
"她会慢慢来的。"
"你在等她?"
"嗯。"
周屿放下奶茶,正色看着他。"那你知道她最近跟一个编辑走得很近吗?"
沈砚深的表情没变。但他的拇指停了——搓扶手的动作停了。
"陈默。"周屿说,"青木文化的编辑,做绘本的。跟岁晚姐合作了好几个月了。上周三她在出版社待了一整天。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?"
"她跟我说了。"
"说什么了?"
"说见到了一个很厉害的人。一个编辑。"
"然后呢?"
"我问了男的女的。"
周屿愣了一秒。然后他笑了。咧着嘴笑,笑得奶茶都忘了喝。
"沈砚深,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?"
"像什么?"
"像一只护食的猫。"
沈砚深看着他,没接话。
"食物还没被抢呢你就先竖毛了。"周屿笑得肩膀抖,"人家就是合作,你急什么?"
"我没急。"
"你没急你问男的女的?"
沈砚深没回答。他转过身,面对电脑屏幕。邮箱页面还开着,收件箱里有三封未读邮件。他点开第一封,看了两行,发现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"老沈。"周屿收了笑,认真起来,"我不是跟你开玩笑。你要是真喜欢她,就别光等着。她身边不是没人。陈默那小子——我查过了,32岁,单身,做绘本的,温柔体贴,写文章一把好手。你觉得他看不出岁晚姐的好?"
沈砚深的手握了一下鼠标。力道比平时大了一点,鼠标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。
"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?"他问。
"约她。"周屿说,"别什么交换不交换的了。直接约。吃饭、看电影、逛公园——正常人谈恋爱怎么来你就怎么来。"
"我们不是——"
"你们不是什么?不是在谈恋爱?"周屿站起来,拎起奶茶,"行,那你就继续'不是'着。等陈默先'是'了你就踏实了。"
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"老沈,你等了十二年了。不差再等两天。但你也别让等着的人等太久——等久了,心会凉。"
他走了。
办公室安静下来。空调的风还在吹,文件柜上贴着的项目进度表被风吹得一角翘起来,又落下去,翘起来,又落下去。
沈砚深坐在椅子上,看着电脑屏幕。屏幕上邮箱的第一封邮件他看了三遍,一个字没记住。
他拿出手机,打开江岁晚的对话框。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他发的「明天给你送饭」,她回的「好」。
他打字。
「明天有空吗?」
删了。太刻意了。
又打。
「明天中午——」
删了。太犹豫了。
又打。
「明天一起吃午饭。」
不是问句。他看了两秒,发了。
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上。过了四十秒,屏幕亮了。
江岁晚回:「好呀。」
好呀。不是"好",是"好呀"。多了一个字。语气不一样。
他盯着"好呀"看了五秒。然后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朝下,扣在桌上。
拿起桌上那份看了三遍没看进去的邮件,从头开始看。这次看进去了——是甲方发来的方案修改意见,第三条写着"logo再大一点"。
他在邮件上批了个红字:"不行。"然后把笔扔在桌上,笔从桌面滑出去,啪的一声掉在地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