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中午,林小满拎着一袋橘子出现在江岁晚家门口。
"蹭饭。"她把橘子往茶几上一倒,"我饿了。"
"冰箱里有鸡蛋和西红柿。"
"又是番茄炒蛋?你是不是只会做这一道?"
"沈砚深也只会做这一道。"话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。
林小满看她一眼,没说什么,进厨房去了。
两人吃饭的时候,林小满一直在看她。不是偷看,是正大光明地盯。筷子夹着番茄往嘴里送,眼睛不眨地盯着江岁晚的脸。
"你干嘛?"江岁晚被盯得发毛。
"你变了。"
"哪里变了?"
"你说话的语气。"林小满嚼着鸡蛋,含含糊糊的,"你以前说话快,一句接一句,跟打字机似的。现在你说话会停了。说完一句想两秒,再说下一句。"
"有吗?"
"有。"林小满用筷子点了一下她的手,"还有你做事的节奏。你以前画画一坐下来就不起来,水都不喝一口。现在你画一小时会站起来走一圈——跟沈砚深在办公室一样。他工作的时候就是每隔一小时起来走一圈。"
"你怎么知道他工作的时候什么样?"
"上次去公司找你的时候看到的。"
江岁晚没接话。她端起碗喝了口汤,紫菜蛋花汤——跟沈砚深做的一样,放了虾皮。
"还有。"林小满放下筷子,从桌上拿起一支笔递给她,"你咬一下。"
"什么?"
"咬笔帽。"
江岁晚接过笔,下意识地把笔帽塞进嘴里咬了一下。橡胶笔帽被牙齿磨出两道浅浅的齿痕。
林小满盯着那两道齿痕,表情变了。
"果然。"她说,"你以前不咬笔帽的。你高三的时候咬指甲,大学的时候抠桌面。咬笔帽这个习惯——是最近才有的。"
"因为……"江岁晚想说"因为笔帽方便",但她自己都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。
"因为他也有。"林小满替她说了,"上次画展那天,沈砚深在展厅里看画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支笔,笔帽被他咬得全是牙印。我看到了。"
江岁晚低头看着手里的笔。笔帽上那两道齿痕——跟沈砚深的笔帽上的牙印一模一样的位置,一样的力度。
"江岁晚,"林小满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,"你们已经不是'像'了。你们是'同步'。"
"什么叫同步?"
"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会同步。说话的节奏同步,吃饭的口味同步,连微表情都同步。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'伴侣效应'——长期相处的伴侣会在行为模式上趋同。镜像神经元干的。"
"我们没有在一起。"
"那你为什么在同步?"
江岁晚答不上来。
她想了想,确实——最近她喝豆浆要甜的,以前她喝咸的。她压力大的时候不说话了,以前她会找林小满吐槽。她回消息开始用"嗯"了,以前她回的都是"好的"或者"收到"。
这些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?她记不清了。好像是画展前后,好像是他开始送饭以后,好像是——他们开始"交换"以后。
"你不要觉得我在吓你。"林小满的语气认真了,"伴侣效应不是什么玄学,是神经科学。你的大脑已经在把他当成'亲密对象'了。你的镜像神经元在模仿他。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先反应过来了。"
"所以呢?"
"所以你还在纠结'我们有没有在一起'这个问题——你的身体已经替你回答了。"
江岁晚拿起橘子剥了一个。橘皮撕开的时候汁水溅出来,溅在她手背上,凉飕飕的。
"小满。"
"嗯。"
"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?"
林小满看着她。"你问我?你暗恋了十二年的人也喜欢你,存了你四百多张画,给你做了饭,带你看星星——你问我应该怎么办?"
"我就是——"
"你就是害怕。"林小满打断她,"你害怕确认了关系以后会失去。你觉得现在这样挺好,不远不近,不确认不否认,安全。但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你不确认,一样会失去?"
"失去什么?"
"时间。"林小满说,"你不要等到第十三年结束才反应过来。有些东西,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。"
江岁晚没说话。
林小满站起来收拾碗筷。"我走了。你好好想想。"
"你吃完橘子再走。"
"不吃了。酸。"她拎起包,走到门口换鞋,回头看了江岁晚一眼,"岁晚——你照照镜子。"
"干嘛?"
"你照照就知道了。"
门关了。
江岁晚坐在桌前,剥了一半的橘子搁在桌上,汁水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圈。她没吃。
她站起来,走到卫生间,对着镜子看。
镜子里的她——头发扎着,穿着家居服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她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几秒。嘴角。
她的嘴角弧度变了。以前她不笑的时候嘴角是平的,甚至微微往下。现在不笑的时候嘴角也带着一点弧度——很浅,往上翘的,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。
这个弧度——
她见过。在沈砚深脸上见过。他不笑的时候嘴角就是这个弧度。微微上翘,像藏了一个没说出口的秘密。
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。指腹感觉到那条弧线——肌肉已经习惯了,放松的时候就是这个形状。
她把手放下来,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。瞳孔里映着卫生间的灯,白炽灯,有点偏黄。
水龙头没拧紧,一滴水在龙头口挂着,晃了两下,掉进了水池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