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两点,陈默约她在老地方见面。
咖啡厅。靠窗的位子。两杯美式。跟每次讨论绘本的会面一样——但不一样的是,陈默的电脑没带,文件没带,连包都没带。他只带了手机和钱包。
"我有话想对你说。"他开口。
江岁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陈默的表情很认真——不是平时讨论稿件的那种认真,是一种更重的、像是排练了很多遍的认真。
"说。"
陈默看着窗外。窗外是那条老街,梧桐树的叶子快掉完了,光秃秃的枝杈在风里晃。
"江岁晚,我不适合你。"
她的手停在杯子上。
"什么意思?"
"我曾经错过一个我喜欢的人。"陈默转过头看她,"她是个作家。我做了她七年的编辑。七年里我写文章、写信、写编辑按语——我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藏在文字里。但我从来没有亲口对她说过'我喜欢你'。一个字都没有。"
她没插话。
"后来她结婚了。我去参加了婚礼。坐在第八桌,喝了三杯酒,回家把抽屉里她签名的书拿出来翻了一夜。第二天照常上班。"
他端起咖啡,喝了一口。凉的。
"我不想再错过一次。"
"你要——"
"但这次不是因为我勇敢了。"他打断她,"是因为我看到了你和沈砚深。你们之间的东西,不是我能插进来的。"
江岁晚放下杯子,手指在杯壁上划了一下,蹭掉了一颗水珠。
"我喜欢你。"陈默说。
不是客套话。三个字说得很稳,像是放在桌上的一样。
"是真的。从我们合作第一本绘本开始。你改稿的时候会咬笔帽,改到不满意会皱鼻子,画完一幅满意的画会偷偷笑——你不知道你自己笑的时候什么样。我知道。"
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"但我会退出来。"他的声音降了一点,"因为沈砚深比你勇敢——也比我勇敢。他等了十二年,不是为了看你和别人在一起。他存了你四百多张画,缝了一本画册,手被针扎了还在缝。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冲着你来的。"
"陈默——"
"你别说话,让我说完。"他笑了一下,很淡的笑,嘴角有点歪,"我不是认输。我是——看清楚了。你们之间那条线,从我认识你之前就画好了。我只是刚好走在了线的外面。"
咖啡厅里很安静。隔壁桌没人,吧台后面只有磨豆机在嗡嗡地转。背景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大概是店员忘了切下一首。
"谢谢你。"江岁晚说。
"不用谢。"陈默把咖啡喝完了,杯子搁下来的时候碰了一声,"帮我告诉他——如果他敢对你不好,我会写一篇文章,标题叫《设计总监的十二种错误》。"
她被他逗笑了。笑着笑着鼻子有点酸。
"你不写文章了?"
"写。怎么不写。"他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去,"绘本的终稿下周交?"
"嗯。"
"那我等你。"
他走了。推门出去的时候风灌进来一下,把桌上的纸巾吹得飘了一角。门关上,咖啡厅又安静了。
江岁晚坐在位子上,把那杯没喝完的美式喝完了。凉了,苦得很,舌根发涩。
她拿出手机,打开沈砚深的对话框。
打了几个字,删了。又打了几个字,又删了。最后发了最直白的一句。
「陈默跟我表白了。」
发完她盯着屏幕。过了十五秒,沈砚深回了。
「然后?」
「我说谢谢。」
那头沉默了。她能想象沈砚深看到"我说谢谢"这四个字时的表情——面无表情,但手指在屏幕上悬着,不知道打什么。
过了二十秒,他回。
「……好。」
一个省略号加一个好字。江岁晚看着那个省略号,觉得他大概打了一长段话又删了。
又过了五秒。
「然后呢?」
她看着这三个字。
然后呢。然后她坐在咖啡厅里喝完了一杯凉透的美式。然后她看着陈默推门走了。然后她知道了一件事——有两个人喜欢她,但她只对其中一个心动过。
她打字。
「然后我说,你比他有勇气。」
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。心跳很快,快得她能感觉到太阳穴在跳。
手机震了。她没翻。过了十秒才翻过来。
沈砚深回的不是文字。是一条语音。三秒钟。
她点开。
"那我没白等。"
声音很低,尾音有一点哑,像是嗓子眼里压着什么。
她把手机放在桌上,用手掌捂住了脸。指缝之间什么都没漏出来——没哭,没笑。就是捂着脸,坐了很久。
咖啡厅的吧台传来磨豆机启动的声响,机器嗡嗡转了两秒又停了,店员骂了一声"又卡了"。
